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秉烛夜话竟陵之章by阿素/towei(11)

时间:2018-03-03 09:22:48 标签:
他身上还穿著久染昨晚扔给他的小熊图案睡衣,除此之外连内衣裤都没穿,就头发带著刚才冲澡留下的水泽,在空调良好的室内冒著些微的热气。 是说久染的公寓还真令他吃惊,他本来以为以久染这种性子,公寓一定乱得像被

  他身上还穿著久染昨晚扔给他的小熊图案睡衣,除此之外连内衣裤都没穿,就头发带著刚才冲澡留下的水泽,在空调良好的室内冒著些微的热气。
  是说久染的公寓还真令他吃惊,他本来以为以久染这种性子,公寓一定乱得像被枪打到一样。
  没想到这间公寓不仅比他想像中整洁,也很宽敞,到处充满著少女梦幻的象徵,像是圆形的粉红色大床,床上还有只几乎和竟陵一样大的巨大白色兔子。窗边悬挂著小碎花的窗帘,起居室的中央还放著一台梦幻白色平台式钢琴。
  房子里到处都是缤纷的花卉,沙发上堆满了心型的绒毛枕头和玩偶,完全就是个少女偶像歌手住家应有的样子。
  客厅进来的墙上,还有好几张裱了框的海报,全是久染过去各种演出的纪录。演唱会也好、偶像剧也罢,其中最新一张就是即将在国家戏剧院上演的原住民音乐剧,据说是由台湾过去原住民传说改编的「猫头鹰奇缘」。
  海报上的久染,穿著令竟陵有种似曾相似感的华丽衣饰,但因为走设计感的缘故,人物只有影子没有上色,竟陵只隐约看得出久染头上的带饰插著许多羽毛。
  久染头上包著粉红色的浴巾,身上披著白色的毛浴衣,从热气蒸腾的浴室里走了出来,保养得白皙动人的大腿裸露在外头,这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遐想翩飞。
  但很可惜现在坐在那里的是竟陵,他眼睛一直看著地毯,对久染美人出浴的画面完全视若无睹。
  「不好意思,我通告实在是太多了,没有办法一直留在公寓里头陪你。」
  久染用带著歉意的笑容说,还刻意扭了一下腰。
  「不过我书房里有不少电影的碟子,也有BL的漫画和小说,那台桌机里有装PPStream,最近新番动画有几部也还挺不错的,应该可以让你打发一下时间。」
  她替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,也替竟陵冲了一杯,拿到他面前放著,自己在沙发前坐了下来。竟陵见她拿了磨指甲的铁片,专心地修起指甲来。
  竟陵依旧坐著没动,久染回头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又笑起来。
  「你啊……一脸被抛弃小猫的样子,待在我这里让你这麽难过吗?」久染温言问。
  竟陵蓦地抬起头,握著手里暖呼呼的马克杯。
  「久染姊,谢谢你……这次真的很谢谢你。」他由衷地说。
  久染叹了口气,她半身靠在椅背上,啜了一口热可可说。
  「也没什麽好谢的啦,管理你们这些妖神,本来就是大寺长老的责任啊!我这边过去也收留过几个闹事的小妖神,何况收留像你这样的小帅哥,我一点都不觉得吃亏呀,要真觉得过意不去,就亲我一下当作补偿好了?」
  「我对年长的雌性向来只抱持尊敬之情。」竟陵谨慎地说。
  「真是的,你从出生以来就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对吧?搞不好只是因为这样你才对女孩子有所误解。」久染把乳沟垂得更下面一点。
  「请不要再靠过来,再靠过来我要叫救命了久染姊。」竟陵往旁边挪了一下。
  「我可是青春少女偶像Echika耶!和我同居在一个屋檐下,是多少年轻男孩的梦想你知道吗?要是被狗仔队拍到,你肯定会被我的粉丝追杀到死的!」
  久染恶狠狠地说,她朝餐桌的方向弯了弯身,两手娇嗔地托在下巴上,浴衣里的胸形若隐若现。但竟陵就像没有看见般,眼神依然看著渺远的前方。
  「……和阿衍分开,真的让你那麽难受吗?」
  久染叹了口气,抬头时脸色已恢复认真的神色。
  竟陵浑身颤了一下,他的手依然温在马克杯边上,好像要从中汲取一些暖意,半晌才张开唇,「或许……吧。」他小声地说。
  「你……喜欢阿衍吗,妖神竟陵?」久染又问。
  房间里十分安静,久染在进去洗澡时开了音响,现在高级的重低音喇叭里,缓缓流泻出清脆的水晶轻音乐,窗外夜幕低垂,满天是灿烂的夏季星光。
  「同为活了数百年的修行者,我想也不用浪费太多言语。」
  见竟陵一直怔怔地没说话,久染索性自说自话起来。
  「阿衍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。我想目前以他的资质,在他的肉身腐朽以前,似乎也不可能修练成为神格者,这点即使他占有顒寿的精守也是一样。」
  久染看著竟陵。
  「所以不出一百年,那个人类就会死,他的肉身会化成灰,他的魂魄会回归阴门,从此从阳世消失。而竟陵,你会留下来,在他消失之後数百年内你都会好好地活著。」
  她察觉竟陵递来茫然的视线,唇角逸出一丝无奈。
  「就妖神来讲,你还很年轻,我和久羊都是天然神格者,注定要成为半神的人,除了我和他以外,我们目睹过无数生物的生老病死。再亲的亲人、再好的朋友,甚至再**的**……时候到来时,都是一堆尘土,谁也抗拒不了。」
  「久染姊……曾经有过,喜欢的人吗?」竟陵开口。

  秉烛夜话 95

  「久染姊……曾经有过,喜欢的人吗?」竟陵开口。
  久染笑了笑。「我倒是没有,老实说我在十六岁的时候,就练了一种叫奼女正法的道术,只要我还是处子之身,就会一直维持这样的外貌,直到时候到来的那天。」
  「欸?所以久染姊是**?」竟陵几乎要跳起来。
  「有必要那麽惊讶吗?你还不是个小处男。」
  久染瞪了竟陵一眼,竟陵不知为何脸热了一下。久染又继续说:
  「不过……久羊他倒是有过,他曾经娶妻生子,经历过那种痛苦的生离死别。久羊曾经有段时间很消沉,甚至打算自毁修行追随他喜欢的人而去,但後来那个劫还是被他给渡了。或许就因为如此,他的境界一向比我高上许多。」
  久染感慨地叹了口气。
  「许多人都渡不了这个劫,没有什麽比眼睁睁地看著挚爱之人化成了灰,自己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事了。而你还得独自背负这些痛苦继续走下去。」
  竟陵默默地转著手里的马克杯。久染抬起头,望著纱帘外若隐若现的星空。
  「就连号称神之子……世上唯一的神生之兽,活到了千年,也过不了这一关,你就知道要渡这个劫有多难。」
  竟陵怔了怔,才想起她指得是尚融。
  他对尚融的事情不算太清楚,但长久以来听顒衍断断续续地说,多少也了解了一点,那个神生之兽,据说在自己刚满千岁那年,在自己的故乡神山里,遇上了一位本该是长命百岁的天然神格者。
  那个神格者让神兽愿意抛下一切,整整三十多年的时间,不离不弃地守在那个神格者的身边。看著他长大、看著他娶妻生子。
  本来神兽以为,以那个神格者的资质,他们可以一起渡过接下来好几个千年,他们会成为天下最能长相厮守的一对,真正意义的神仙眷侣。
  「我……没有想得那麽久。」
  竟陵也喝了一口手里的热可可,入口甜腻,有种抚慰心灵的效果。「我只是……觉得衍很好,我喜欢他的身体,也喜欢他的人,被衍抱著……感觉很舒服。」
  久染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些意外。
  「也是,鸟族的人一向即时行乐,对你们而言,重要的不是未来,而是当下吧。」
  她像是忽然释怀什麽似地,把马克杯抵在下唇笑起来。
  「啊啊,没错,说得好!只要当下也就够了,未来的痛苦是未来的当下,留待未来再去经历就行了,没有必要现在就去预想,更没有必要因此裹足不前。哈,没想到真正在寿命上执著的人,反倒是我啊!难怪我最近这几十年修行毫无进境。」
  久染大笑著饮尽了马克杯里的热可可,竟陵不明白她究竟参悟了什麽,只能愣愣地望著她的侧影。
  「总之,既来之则安之,在二哥原谅你之前,你就当作是渡假也不错。」
  久染收敛了笑容,忽然想到什麽似地,走到沙发後,把一样缠绕著黄布的东西拿出来,解开一看,却是竟陵那把桃木剑。
  「差点忘记了。还给你,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?」
  她把桃木剑递到竟陵身前,竟陵双手摊平接下。剑锷上悬挂的彩结还在,竟陵怔怔地看著那个彩结,不自觉地用掌心抚过。
  「那个……是嵌名结吧?」久染问他。
  「嵌名结?」竟陵一愣。
  「对啊,难道不是吗?以前住在这片土地山里的妖兽,因为没有文字也没有数字,所以记事时一般都是拿条绳子,比如说下礼拜五晚上要约会好了,就在代表礼拜五那条绳子上,打上代表『约会』的绳结。」
  久染经验老道地解说著。
  「有代表『约会』的绳结,当然也就有代表『上学』的绳结,也有工作、生产、战斗……久而久之,这种绳结就发展成某种文字,各种不同的结蕴涵著不同的意思。有些妖兽的战士,会在出征前,把自己伴侣的名字,以绳结的方式绑在武器上,这就是嵌名结,据说也同时据有护身、祈祷战胜的效果。」
  竟陵单手托起剑锷,看著那些色彩斑斓的绳结,忍不住开口问。
  「那……这个结是什麽意思?这上面结著什麽人的名字?」他著急地问。
  久染愣了一下。「这我就不晓得了,事实上那时候每个妖族都有自己的绳文字,族裔间甚至是不互通的。可是你不是应该知道才对吗?这不是某个人送给你的吗?」
  竟陵完全怔住了。「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」
  「你不记得了?」久染错愕。
  「我……我不知道,我也觉得奇怪,这应该是……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才对,我光是这样握著他,就有种绝对不能让他被任何人夺走的念头。」
  竟陵显得有些无措。
  「但是总觉得……自从离开大寺以後,我就时常做著一些梦。梦的内容是关於我的过去,就是我被抓进地牢前的日子,那些梦的内容……应该全都跟我有关才对,我有这样的感觉。但奇怪的事,我醒来却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。」
  久染瞪大了眼睛。「什麽意思?你是说你忘记自己做过的事了吗?」
  竟陵忙摇了摇头:「不,那倒是还有点印象,那天晚上,我非常难过、对族里所有的人都充满怨恨……我只记得我很生气,也不知道为什麽会气成那样子……」
  「当然生气了,发现自己被族人欺骗了八十多年,活著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受尽痛苦而死,要我是你我也会气到不行。」久染说。
  竟陵抬起了头,表情有些犹豫。「久染姊……」
  「我当时可是投反对票的,毕竟这太没天理了,任谁都会有气到失去理智的时候,就算有无辜的生命因为你的怒气而死,但处死你并不能让他们活过来,不如让你想办法弥补才比较有意义。而且就这样杀了你,你所做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吗?」
  久染气冲冲地说著,她看著竟陵。
  「其实那时候支持你的不只我一个,连二哥也赞成我的想法。」
  竟陵有些吃惊。「欸?神农……大长老吗?」
  久染笑了起来。
  「对啊,我也很意外,向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他,在最後关头竟然投了反对票。可惜没有用,反对处死你的只有我、二哥、四姊和七姊,其他长老都觉得安全起见,把你永久隔离会比较好,害你多受了一百多年的牢狱之灾。」
  竟陵想起那张戴著银框眼镜的脸,每次和那个人眼神接触,竟陵都有一种把自己缩起来藏好的冲动。他握著现在已然空荡荡的胸口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  「被当成祭品……是一回事。我的确很气这件事,但总觉得,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,有件绝对不能忘记的事……但是我却想不起来……」
  竟陵两手按住了太阳穴,神色痛苦地闭上眼睛。半晌忽然手背上一暖,有什麽人覆住了他的五指。
  「不要急。」
  久染的声音传进竟陵耳里。
  「不要急……忘记也没有关系,想不起来也无所谓。如果真是对你如此重要的东西,总有一天一定会想起来的,你别急。」
  竟陵忽然浑身一颤,有什麽画面划过了脑海,他反手扯住了久染的手臂。
  「久染姊,你……在我关在大寺的期间,有来寺牢看过我吗?」
  久染一愣,随即摇了摇头。「没有,说来惭愧,但大寺长老事务繁忙,每天从大千世界各地送来的罪犯实在太多,如果不是像你这样特别的案例,我们可能连记都不大记得。我也从未涉足过寺牢这种地方。」
  竟陵迷惘起来。「不是……久染姊吗?」

  秉烛夜话 96

  竟陵迷惘起来。「不是……久染姊吗?」
  他看久染一脸疑惑,深吸了口气说:「我不知道……我那时候关在寺牢里,本来已经快疯了,就在快被放出去的前一、两年里,似乎有什麽人来看我。我那时候……因为被符籙遮住了双眼,也无法说话,所以根本不知道那是谁。」
  竟陵说著。
  「他跟我说了很多……原话我也不大记得了,毕竟那时候我的精神已经很恍惚了。但是他有跟我说『不要急』,还说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,从那之後我的精守就变得很平静……如果不是那个人,我想我现在已经堕落成妖鬼了。」
  久染露出不解的表情,她把手里的马克杯放下,交叠著大腿。
  「那没可能啊,能进入寺牢的人,只有大寺的长老们,要不就是寺卒。但寺卒是绝不会和罪犯交谈的,我也不认为有哪个长老会和特定的囚犯说这种话……」
  夜逐渐深沉,布谷鸟造型的壁钟敲响了十二声。
  久染起身去敷火山泥面膜,竟陵仍然坐在窗边没动,他视线再度移向客厅墙壁上的那排海报,定在最新的那张「猫头鹰奇缘」的剪影上。
  「这个公演……是五月底吗?」竟陵问。
  久染边涂面膜边看了海报一眼。
  「喔喔,对啊,你想来看吗?这个故事是从台湾从前的山林传说改编的,说来还跟你有点关系呢!不过在那之前,得求二哥把你精守的封印解开才行,否则太危险了。」
  竟陵捏住了胸口,瞪著海报下方「制作人:应玄(Eagle)」的那一栏。
  「这个……舞台剧的制作人,久染姊以前就认识吗?」
  「嗯?你是说Eagle吗?不认得,说起来那天晚上你不在,我忽然从宿舍里被久羊叫去参加饭局,就是跟这个人吃饭,我们是从那顿饭才认识的。说起来他也是个帅哥啦,不过就是有点艺术家息气,而且感觉颇花心,不是我的菜。」久染笑著说。
  竟陵抿紧了唇,他把手抚向颈侧。「我认识一个,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……妖鬼。」
  久染瞪大了眼睛。「妖鬼?」
  竟陵点了点头,他犹豫了一下,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似地,把那天晚上在饭店顶楼发生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但略过了令他备感屈辱的那些细节。
  久染看起来相当惊讶,她蓦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思索一会儿才慢慢开口。
  「这麽说来确实是……我其实目前只和他见过两次面,一次就是那天晚上的饭局,第二次是电视台的专访,其他都是隔著剧组员远远打个招呼,毕竟他算是幕後老板,不是很常和演艺人员混在一块。」
  久染凝起了眉头。
  「第一次和Eagle见面时,久羊也在我身边,瞒过我也就罢了,要骗过久羊、骗过身为大寺三长老的阎魔,那比登天还难,所以那次的Eagle一定是个普通人类。」
  这下倒换竟陵困惑起来。「那……我看见的那个妖鬼,究竟是……」
  「我只说和我吃饭的人是Eagle本人,但是後来我在电视台见到他时,久羊没有跟进摄影棚,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奇怪,不尽说话的方式换了,还净讲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,我本来以为是他上电视会紧张,但现在看来,那个Eagle搞不好真的有问题。」
  竟陵睁大了眼睛,「你是说……久染姊的意思是,有两个……Eagle?」
  久染点了点头。
  「这种能力叫作『拟态』,许多道行高深的妖鬼都具有那样的能力。先前那个壁丹事件发生时,我和阿衍也稍微讨论过。不过拟态和壁丹的情况不一样,他并不会取代他人的存在,纯粹就只是变成那个人的样子。
  「可是拟态……拟态会让人到完全察觉不出来的地步吗?我说以久染姊的程度。」
  久染看起来有点愧疚。「这个嘛,因为我的道行只有六百年,实力也是大寺长老里面最弱的,加上都市里有太多妖鬼了,就算偶然察觉到妖气,我也不会太去注意。如果你说的那个妖鬼道行够高深的话,我无法立刻判断出来也是可能的。」
  「嗯,他道行相当高,我想至少比我高了四五百年,可能接近千年……」
  竟陵觉得自己混乱起来,他回想著那天晚上的情景。
  「可是,那个妖鬼似乎很有钱,说起话来也很温柔,和我……和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,所以我一直以为……以为……」他咬住了姆指指甲。
  「Eagle确实非常有钱,说话也很温柔。拟态的妖鬼本来擅於模仿他人,Eagle先生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和那个妖鬼有过交集,所以才被他选作暂时拟态的对象,甚至被他借用身分招摇撞骗也说不一定,拟态型的妖鬼最擅长这种骗术了。
  「这也可以解释为何一个晚上Eagle会出现在两个地方,很多鬼故事都是这样不是吗?妻子明明在家里,但丈夫却接到另一个妻子的电话,说她今晚不回家。」
  久染咬著指甲,似乎也陷入沉思中。
  「不过这样就糟了,这样一来,真正的Eagle会有危险……」
  「危险?什麽危险?」竟陵一惊。
  「对拟态的妖鬼而言,因为拟态的效力通常无法持续很久,所以通常都是目的一达就化回原形,或是再拟态成别人的模样。」
  久染看了竟陵一眼。「但是我想,那个妖鬼在偶然借用Eagle的身分後,因为发生了某件事情,让他升起想要永远借用这个身分的念头……如此一来,本尊的存在对拟态的妖鬼而言,就是极大的阻碍。」
  「你是说,因为我的缘故……」竟陵脸色苍白。
  「不过,拟态一定会出现破绽,不可能和本人完全一模一样,否则就和那个叫壁丹的一样,是取代而非模仿了。」
  久染严肃地说:「阿陵,你仔细想想,那个妖鬼身上有没有什麽特徵?」
  竟陵心中一动。「那个妖鬼的右脸上,有个……刺青。」
  「那就是了,原本Eagle先生的脸上并没有刺青。啊,虽然他常把头发放下来盖头盖面,不过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,他脸上什麽东西也没有。」
  竟陵一阵茫然,他一直以为那个妖鬼,就是那个电视上的制作人,如果他长久活在那个城市里,又和记忆深处的那个影子如此相像,那麽说不定他们之间有某种关系。
  或许也就是如此,那天晚上,那个妖鬼的神态,还有那个吻,才会如此令他动摇。
  「那个制作人……我是说那个真正的Eagle,究竟是什麽人?」竟陵忍不住又问。
  「Eagle是普通的人类啊,不过我曾经听他说过,他的祖先,搞不好混有妖兽的血统也说不一定。」久染说。
  「妖兽的……血统?」
  「嗯,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,不过其实很多现在的人类,体内都流有妖兽的血统。有的是祖先的人类男子娶了雌妖,也有人类女子遇上了出外旅行的雄妖,只是这些有半妖血统的後裔,随著代数逐渐淡薄,渐渐的也就变得和一般人没什麽不同了。」
  竟陵听著久染的话,又看了眼海报下似曾相识的姓名,一时还处在震惊的情绪中回不过神。搞了半天,自己只是被一个妖鬼骗得团团转而已。
  他老是说顒衍是笨蛋,现在看来,自己才是土地公庙里最笨的那个。
  而且就算知道这件事,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,反而还断了一条线索。只要脖子上的刺青一天无法解决,他就没脸回土地庙去见那个人。
  那个人……竟陵的脑海浮现出顒衍的脸。
  他忽然好想看一看那张满是胡渣的脸。就算只有听到他的声音,也好。
  久染观察他的神情,半晌忽然站起来,走到客厅里开了电视。
  「哎,反正我明天早上难得放假,可以晚点睡,我们就来看片子如何?我之前录了好几集的『康熙来了』,乾脆今天晚上一次把他拼完。」
  「喔喔,那个综艺节目好看。」竟陵吸了一下鼻子说。
  「对吧对吧?我觉得小S很好笑,她虽然当了妈妈还是挺正点的。」
  「呃,我对她没什麽印象,我对那个男主持人比较有性趣。」
  「……啧。」
  ***
  尚融化回人形,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山壁间。
  从归如回到神山,以神兽的脚程,也要接近一日的路程。
  虽说直线距离其实很近,但神山并不存在与阳世相同的空间,普通人就算按图索冀,也未必沾得到一点边。何况神山的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,那片森林被称为妖兽的坟场,有无数想进入神山而不得的妖鬼潜伏其中,等待著吃掉无知的旅人当作晚餐。
  神山本身的结构也相当复杂,最外围的山峦高耸、云雾缭绕,有许多修行中的妖兽居住其间。当年他和顒衍居住了十年的庖栖寺,就在东首山峰的最高处。

  秉烛夜话 97

  神山本身的结构也相当复杂,最外围的山峦高耸、云雾缭绕,有许多修行中的妖兽居住其间。当年他和顒衍居住了十年的庖栖寺,就在东首山峰的最高处。
  而再往内,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狭谷,狭谷下除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流,两侧就是茂密的丛林。
  因为被两道大山夹住,这里终日不见阳光,据说有许多修练多时、不愿人打扰了年长妖神,或是行将就木,想要好好颐养天年的修行者。甚至一些道行高深、暂时想休养生息的妖鬼,都会选择这里做为他们的居所。
  而在神山的最深处,深藏在所有起伏山峦中心的,被称为灵隐峰的地方,就是传说中大寺的所在地。
  多数修行者都无法轻易一窥大寺的堂奥,据说它位於山的内侧,只有精通遁行之法的高阶修行者,才能够登堂入室。
  对尚融来讲,自从十多年前送顒衍离开庖栖寺以後,他回来神山的目的,向来就只有一个。
  他穿著全黑的便装,衬衫和长裤都是暗沉沉的,宛如奔丧。只有外套是灰白色的,头发梳得比平常齐整,脚下仍然踏著他的蓝白拖鞋。
  他拎著两瓶高粱,用绳子绑著提在手上,除此之外什麽东西也没带。
  尚融走进的山谷,是两道大山中众多狭谷中的一个。只是和其他山谷不同,这里山壁上什麽植物也没有,给人一种素净的感觉。
  走过山壁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意外的世外桃源。那是一个宛如小型花园的地方,满地是色彩缤纷的酢酱草和日日春,两旁环绕的山岩上,延伸著夏季最富色彩的夹竹桃,几只粉蝶点缀其中。阳光就从山壁上方斜射下来,一片宁静优雅。
  而在这些花草簇拥的中心,是个清澈的小水池,彷佛等待什麽似地静静荡漾著。
  尚融露出了难得的微笑,提著两瓶酒,缓缓走近了那个水池。
  风吹过他脚边的酢酱草,抚过他的裤管,在池面上带起阵阵涟漪。而在池面正下方,那彷佛另一个世界的地方,竟然仰卧著一个人。
  那是个外表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男人。有著极为清秀的眉目,一头柔顺的短发。
  他双目轻阖著,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,好像只是一不小心困了,暂时倦卧於此罢了。只要轻声唤他,他就会揉揉眼睛,带著困扰的神情苏醒过来。
  但只有尚融明白,眼前这个男人,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。
  男人穿著葱绿色的便服。仔细去看衣物内的肌肤,会发现男人的身上,从锁骨到小腹的地方,裂开一道极大的伤口,其他地方也全是密密麻麻的撕裂伤。
  从那些伤口看来,这个人恐怕不是被人四分五裂,就是整个炸毁,总之不会是太美观的死法。若不是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法细细缝合起来,恐怕男人看起来无法像现在这样宁静安祥。
  尚融走到池边,低头望著池水里的男人好一阵子,才在池畔坐下来,放下手里的八八坑道,指尖抚向水面。
  「顒寿……」
  他向来习惯叫这个男人全名。他叫他的儿子「小衍」,但只有这个人,尚融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唤他,呼唤他的全部、他的一切。
  尚融屈起一边膝盖,伸手拿起其中一瓶高粱。他豪迈地折断瓶口,用姆指按著把瓶口朝下,高粱便顺著他的指尖,一丝丝流泻到池水里。
  他静静等著整瓶高粱流光,才把瓶口直立回来,又拿起另外一瓶高粱,同样折断瓶口,这回却挪到唇边,浅浅啜了一口。
  时间彷佛静止了般,在这座如同与世隔绝的天地里。尚融就这样小口地啜著酒,享受著安宁的时光,直到夕阳西斜下来,把池水染成了晕黄。
  「顒寿,今天是第十七天了吧。」
  尚融像是和老友閒话家常那样,语气里没有一丝异样,看著池水深处静静躺著的男人。
  「啊,以你们的说法是第十七年吧,你总是说要用人类的方式看待时间,所以现在我也学会了。十七年,小衍也就快二十七岁了,他现在跟你长得好像,从五官到神情都一模一样,要是剃掉胡子剪短头发,肯定跟你更像。」
  尚融语气温柔地说,半晌又笑笑。
  「不过他啊,跟你的个性完全不同,完全没个修行者的样,最近还和一个妖神纠缠上了。你把小孩交给我管教,真的是所托非人。」
  水池中的男人一无反应。尚融转过身,凝视著他的眉目。
  「不过说起来,我们也分开十七天了啊……」
  他的手朝水面伸去,在晚风抚过时化回了属於野兽的大掌,点下巨大的涟漪。
  「十七天……真的好久啊。顒寿,你差不多也该醒来了吧?十七天已经够久了,你还打算继续睡下去吗?十八天、十九天……我不知道还能等你几天,你再这样继续睡下去,连小衍都要忘记你了,孩子的记忆都是很薄弱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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