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秉烛夜话竟陵之章by阿素/towei(14)

时间:2018-03-03 09:22:55 标签:
竟陵有些惊讶,他以为以顒衍的个性,发生这种事情,他肯定会表现得十分焦躁,顒衍就是这种男人,完全藏不住情绪。 没什麽不对劲的地方那表示自己就算不在他身边,那个男人也无所谓吧!又或者是对於老是背叛他的自己

  竟陵有些惊讶,他以为以顒衍的个性,发生这种事情,他肯定会表现得十分焦躁,顒衍就是这种男人,完全藏不住情绪。
  没什麽不对劲的地方……那表示自己就算不在他身边,那个男人也无所谓吧!又或者是对於老是背叛他的自己,已经觉得厌烦了。
  而且他现在有了秉烛,那个比自己可爱太多的美少年,搞不好夜夜七次,床上活动丰富得很,连想都不会想到他。竟陵难掩落寞地这麽想著。
  「可以拜托你,跟衍……跟顒衍老师转达几句话吗?」竟陵看著知诚,「就说……就说我很抱歉,给他添了这麽多麻烦,过去多年承蒙他的照顾……」
  竟陵说到最後已然咬住了下唇,但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。
  「我会另找地方服完劳役,请他不要担心。还有就是……希望他往後能过得快乐。」
  出乎意料地,知诚并没有如他预料的,一头雾水地问他到底是怎麽回事。竟陵发现他忽然垂下了头,放在他腰际的手一紧。
  「这些告别的话……还是等你见到那个土地神时,再自己向他说清楚吧!」
  知诚的唇吐出完全迥异的语气和嗓音:「因为我想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……小太鹄。」
  竟陵的血色立时从脸色褪去,他蓦地从沙发上跳起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熟悉的嗓音逸入耳际的顷刻,知诚也跟著抬起了头,竟陵发现他眼神空洞无神,唇角却逸出了笑容。
  竟陵瞪大了眼睛,许久未发作的颈侧一阵剧痛,竟陵忙按住脖子,咬牙跪倒下来。
  他按著脖子往後一看,原先那些还在参观房间的男学生,不知何时已一个个转过身来, 他们一个个眼神呆滞,有人走到门口,有人守住了落地窗。其馀人像是补捉猎物一般,从四面八方朝他涌了过来。
  竟陵发现他们身上浮现出和自己颈侧同样、散发著幽光的刺青。有的在头皮侧、有的在裤档的位置,虽然不知道为何是在那个位置,但竟陵很快知道自己掉进陷阱里了。
  久染的屋子里下了不少咒符,以守护这个几乎不具战力的九长老。
  但几乎所有门神类符籙都有个弱点,那就是无法违逆主人的意愿。只要主人亲自邀请进屋的人,无论是人是鬼,门神都无法违抗。「请进来吧!」、「欢迎你来!」这样的言语就像一道最强的咒语,足以破除天下任何的门神符籙。
  竟陵忍著脖子上的剧痛,环顾著满房间的男同学。因为精守尽失的缘故,竟陵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妖气,那个妖鬼就是看准他这一点,才这样堂而皇之地欺骗他。
  竟陵微一咬牙,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受人摆布,他一个箭步扑向角落,拿起久染平时拿来拖地的除尘纸拖把。
  一个剑社的男社员朝他扑过来,竟陵沉腰就是一剑,戳在男社员的胸口,那个少年顿时软倒在地上。
  竟陵换手持剑,就算失了精守,他的剑术是数百年这样练下来的,怎麽样也不会输给一般人类。几个少年朝他扑过来,都被他一剑敲晕在地板上。
  「乖一点,我的小金丝雀,难道你觉得,这次你还能用一样的方式逃跑?」
  竟陵往窗户的方向退。抬头见知诚眼神空洞地朝他走来,他的唇齿虽然动著,声音却不属於知诚,他知道那是那个妖鬼透过知诚的唇,操控著他说话。
  那个嗓音……那种彷佛呵护著什麽人、要命的温柔嗓音,竟陵到现在还音犹在耳。
  他见知诚从水果篮里掏出了一副手铐似的事物,屋子里的同学有的拿了布袋,有的从书包里抽出电击棒,缓慢地朝他包围过来,不由得头皮发麻。
  平常遇到这些东西,竟陵是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。但偏偏他现在精守全失,连身体也软绵绵的,说是任人宰割也不为过。
  一个男同学拿著电击棒照头袭来,竟陵侧身避开,冷不防脚胫的地方一疼,竟是被人从後面偷袭,电击的威力立时酥麻了竟陵的神经,让他不得不跪倒在冰冷的地上,手里的拖把也掉了下来。
  「呜……」竟陵咬住了牙。
  要是一般状态,这些男同学连碰到他的衣角都碰不著,看来精守对身体的敏捷度也大有影响。他虚弱地握著手臂喘息,那些男同学却没有给他机会,一个人从背後扑上来,从腋下架住了竟陵的身体。
  竟陵踢著脚挣扎,但越来越多的少年压上他的身体,他发现即使被揍到昏迷,刺青还是能操控他们肉体的动作。他们有的抓手,有的扯脚,竟陵本来不是肉体派的,终究双手难敌四拳,只能任由那些人把自己死死按在桌缘。
  知诚走上前来,用手铐反铐住竟陵的手,断绝他最後的反抗。其他男同学则把他架起来,塞进了他们带来的麻袋里。
  竟陵作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竟会被人类这样摆布,强烈的屈辱感笼罩著他,但随之而来的恐惧感更让他浑身战栗。
  这些日子以来,他一直在逃避那个自称Eagle的妖鬼,甚至不惜拒绝和顒衍同房。想到那天饭店顶楼发生的事情,以及接下来自己将发生的事,竟陵就害怕得脑袋空白。
  久染……衍……谁都好,竟陵好希望有个人,就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,忽然从落地窗里飞进来,把自己帅气地救走。即使知道这种想法近乎痴人说梦。
  从来没人来救过他,数百年前在梧桐林里也好、在大寺的地牢里也好。
  现在……也好。
  「对了,我们得留个讯息,给归如土地庙的保护者才行。」
  那个妖鬼像是想起什麽事似的,透过知诚的唇又开口。「毕竟我还和人有约定哪!要是他们不相信小鸟在我们手里,就功亏一篑了。」
  他看见知诚走进他的房间,拿出那把他用了数百年的木剑。
  竟陵还没理解Eagle的意思,知诚便双目空洞地举起木剑,将他搁在自己膝头。等到竟陵反应过来,已然来不及了。
  「不要——!」
  知诚双手使劲,就在那张「猫头鹰奇缘」的海报前,将竟陵的桃木剑折成了两截。

  秉烛夜话 105

  知诚双手使劲,就在那张「猫头鹰奇缘」的海报前,将竟陵的桃木剑折成了两截。
  ***
  顒衍感觉有人抚摸著他的额角。
  他顿时神经紧绷,本能地四肢一缩,从床上弹了起来,反射就抓住了那个人的手,目光凶狠地喘息起来。
  「是我,你不要紧张。」淡淡的嗓音传入耳里。
  顒衍稍微清醒过来,只觉太阳穴一阵剧痛,忙**著按住了脑门。
  他用模糊的视线瞥了旁边一眼,才发现坐在床边的人竟是忌离。忌离穿著平日常穿的蔺草色浴袍,头发一如往常松松地垂绑在後,完全是居家的装扮。
  他一时有些茫然,眨著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  昏倒之前的记忆隐约在脑海里跳动,顒衍却无法将他们组织起来,见忌离把湿毛巾丢到一边的水盆里,再看房间里的情景,竟然好像是忌离的闺房,顒衍更加一头雾水了。
  「尚的话,出门。他没有跟我说去哪里。」
  忌离像是预先知道他会问些什麽似的,在顒衍开口前就先说了。
  「逃走了……吗。」顒衍喃喃说。
  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,只是尚要我照顾你。我就去你房间,发现你倒在地上,就把你捡回来照顾。」忌离平铺直叙地说著。
  忌离见床上的男人闻言咬了一下牙,用手紧紧抱住了另一手的手臂,就这样定格良久,半晌忽然站起身。
  「我……进去洗个澡。」
  忌离听他声音极沉,隐约还带著沙哑,没问过他这主人就开了浴室的门,脱了衣服走进去,洗了大约三十分钟的长澡,才披著他的浴巾慢慢走出来。
  出来之後的顒衍似乎也没有恢复正常,忌离看他坐在床头,浑身还滴著水,发呆了好一会儿,过没多久还忽然盘起腿来,竟是就地打坐起来。
  忌离见他整个眉头凝成一团,平常他就觉得顒衍是个严肃的人,现在更有一种莫名的气场围绕在他周围,让即使身为妖神的他也不敢轻易探问。
  「尚融他,知道我在房间昏倒的事吗?」顒衍忽然问他。
  「应该不知道,他走得很匆忙。」
  忌离回想起尚融离开他房间的表情,那个人只丢下了:「照顾衍,我走了」六个大字,就像逃命一样地转身走了。老实说和尚融相处将近一年,忌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岁超过千年的男人如此慌张。
  「你会……」顒衍又开口。
  「如果他没问我,我就不会说。但如果尚问我,即使你叫我不要说,我也会照实跟尚报告。」
  「……你还真是听尚融那家伙的话。」顒衍难掩感慨地说。
  「嗯,因为我喜欢他。」忌离平静地说。这话让顒衍微微一颤,他望向忌离,只见他连眉头都没多挑一下,彷佛刚才说的只不过是单纯陈述事实。
  「你……都不会在意吗?」顒衍问他。
  「在意什麽?」
  「如果尚融,我是说如果,和你以外的人上床,你会生气吗?」顒衍试探地问。
  「我会把他切成生鱼片。」
  「呃,真的?」顒衍一惊。
  「骗人的。」忌离面无表情地说。
  顒衍还有点惊魂未定,一时不大能反应忌离话中的真假,就见到忌离离开床边,坐到房间的书桌前,上起了BBS来。
  「而且我已经决定……不要再重蹈覆辙了。」忌离忽然又开口。
  顒衍还没遇过像忌离讲话这麽跳痛的人,仔细想起来,忌离住进这间土地公庙差不多满一年,顒衍倒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过,其他人也差不多。
  他也真佩服平常尚融能够跟他沟通,虽然他们「沟通」可能不用言语就是了。
  「BBS上,有个可能你会感兴趣的消息。你要看吗?」忌离盯著萤幕又问。
  顒衍不明所以,但看忌离神色平静,想说应该又是Mystery版又多了什麽灵异消息,他也想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,便勉强支起身,扶著隐隐作疼的太阳穴凑进萤幕。
  标体:[爆料] 快来领回你家的生气鸟喔~
  发表人:RedOrphan
  发表时间:20xx年5月29日 09:23 am
  内容:
  亲爱的福德正神:
  你的生气鸟被折断了翅膀,关在铁笼子里,
  快要被无情的老鹰活活折磨死了喔。
  赶快来把他领回家吧~
  PS.: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他被关在哪个笼子里,
  但是我们福德正神如此冰雪聪明,
  猜不出来的话就太令人失望了。
  顒衍顿时血色全无,他看著还在若无其事浏览的忌离,差点没把他抓起来摇晃。
  「这麽大的事情,你语气可以稍微有点危机感吗!」顒衍抓狂了。
  「RedOrphan……就是上次那个跳楼事件的妖鬼吗?」忌离问。
  顒衍沉住气,反反覆覆地浏览著那则记事。
  但除了这一篇,还有下面搞不清楚状况的推文诸如:「生气鸟?是不可思议版的常客那个吗?」、「那干福德正神什麽事啊?」、「五楼快去救他。」、「推五楼。」、「五楼是正义使者。」外,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。
  顒衍在萤幕前坐下来,双手交扣著抵在唇前拚命地思索。
  这个RedOrphan无疑就是壁丹没错,除了ID无法盗用外,语气也颇像那个疯狂的妖鬼。他从四月以来就一直没有动静,也没有在版上po文,顒衍竟然差点就忘了这个危险妖鬼的存在。
 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,这些日子以来竟陵的异状、归如发生的异常事件,还有包括秉烛在内,拳社几个人诡异的行径,全在顒衍脑海里轮转。
  但这所有的谜,都比不上璧丹在文章里提到的那个人。
  生气鸟,他的小鸟。
  「壁丹……」顒衍咬住了牙。
  顒衍还在思索,交谊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,忌离和顒衍都跑出房间去。顒衍冲第一个下楼,伸手便扯过电话:「喂?」
  「阿衍?」入耳是久染熟悉的嗓音,语气带著焦急。
  「竟陵呢?」顒衍立时粗暴地问。
  「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,竟陵被人抓走了。对不起,全是我的错。」
  久染疲倦中带著焦急,她满怀歉意地说:
  「我不该放他一个人在家,我本来想我在归如的公寓十分安全,毕竟有久羊……有大寺三长老亲自下的符阵保护。但是我听楼下保全说,有群归如高中的学生来看竟陵,竟陵就开门让他们进来,之後他就被带走了。」
  久染懊恼地说,顒衍抓著额发,像要强迫自己冷静般吐了口长气。
  「门神的盲点吗……等一下,你说是归如高中的学生?」
  「对,我请保全播了大门的监视录影机,带头的那个,我好像之前在你播给我们看的社团影片里看过,就是头发短短的、个子很高,长得很帅的那个小男生……保全说,好像听他自称知诚什麽的。」
  久染说著,忌离见顒衍微微变了脸色。
  「然後我刚刚回来公寓,看到他们……折断了阿陵的那把剑,我想他们应该是想跟什麽人示威。」久染似乎也咬著唇。
  顒衍闭了一下眼睛,长长吐了口气。
  「房间里有留下任何东西吗?除了剑以外,像是留言还是什麽的。」

  秉烛夜话 106

  「房间里有留下任何东西吗?除了剑以外,像是留言还是什麽的。」
  「我本来也在想,但是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。倒是地上有血迹,我想阿陵被带走之前有尽力抵抗过,只是他现在失了精守,身体也很虚弱。唉,早知道应该不要让门神视阿陵为主,把他关在公寓里就行了……」
  久染还在说著,顒衍握著话筒,半晌又问:「全都是男孩子吗?」
  「嗯?」久染发出疑问声,忌离也看了顒衍一眼。
  「我是说,来看竟陵的那些同学,全是男的吗?」顒衍严肃地问。
  「这我倒没有……等一下,我重看一下保全给我的录影带。」
  久染说,半晌忽然大叫起来,「咦,真的耶,全都是男学生!为什麽你会知道这种事啊,阿衍?」
  顒衍用手背抵著唇,凝著眉头思索了一会儿,半晌才说:
  「久染,你把影片压缩一下,传到我iPad的云端硬碟里,我待会给你上传的帐号密码,要记得转成Apple可以拨放的影片档名。」
  「欸?好……可是阿衍,你不需要……」
  久染还想要说什麽,但顒衍已经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。他飞快地跑上楼,拿了桌上的平板电脑,穿上放满符籙上的上衣外套,一路冲到了玄关。
  他才踏出土地公庙,就看见忌离已在庭院里等他了。顒衍惊讶地看著他一边走向自己,一边脱去了上身的浴袍,露出背脊上引人遐思的水蓝龙纹。
  「我送你过去吧,我的空行速度虽然不如鸟族,但也比人类任何交通工具快。」
  忌离伸手撩起长发,说话声中身形也随之变化。
  顒衍见庭院的地上抽起了半人高的水幕,烟火般地窜入空中,再天女散花似地洒落,漫天水雾遮蔽了顒衍的视线,让他不得不抬手挡下突如其来的大雨。
  「尚要我照顾你到他回来为止……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。」
  蔺草色的浴袍委顿在地上,现在顒衍总算知道忌离为什麽总是穿著浴袍了,因为就各种方面而言都方便穿脱。
  他呆呆地看著盘旋在土地公庙上空,足足有半架波音747长度的水蓝色巨龙,一时连替手上的iPad2防水都忘了。
  ***
  秉烛单手画了两个震卦,指尖化为锋利的刀刃攻向轮椅上的男人。
  他先像鹞子一般蹲低了身子,跟著如猎豹般凌空跃起,先是佯攻向右,跟著穿著女用皮鞋的脚在地上一滑,靠著右手按地的力量闪身往左,对准男人的太阳穴狠狠刺去。
  「考虑到我左眼看不见,会产生死角,所以选择从左方攻击吗?不错嘛,开始会从战略的角度思考了……」轮椅上的阎魔扬起唇角。
  秉烛彷佛对付杀之而後快的敌人般,食指眼看就要活生生戳进他的太阳穴。但下一秒阎魔却举高了右手,在空中不知道虚划了什麽,一道幽暗的光从阎魔右颊划过左颊,和秉烛的指尖相碰。
  秉烛神色一紧,反射式地就要後跃避开,但已经来不及了,手指搅进了光芒掀起的漩涡中,顿时血光乍现。
  「唔……」秉烛抽回食指,滑回地上喘息片刻。
  见阎魔滑著轮椅朝他逼近,秉烛如惊弓之鸟,双手在胸前掐了个印诀,顿时身前飞沙走石,他趁著男人视线遮蔽的顷刻移动罡步,躲到远方一座墓石之後。
  阎魔划出的幽光不停,咻地一声飞向秉烛藏身的墓碑。秉烛经验老道地趴伏在地上,幽光便堪堪擦过墓碑的上缘,把墓石削掉了一角,和幽光一起飞向秉烛身後的大树。
  只听「轰隆」一声巨响,灿烂的爆炸火光顿时照亮了夜空。
  即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,面对阎魔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残虐与破坏力,秉烛还是不由得咋舌。不过当然不敢表现在脸上,这男人的小心眼和破坏力是不相上下的。
  「不过你忽略了一件事,的确残疾会让对手产生死角……」
  阎魔一边挪动轮椅,靠近秉烛的藏身处。秉烛最初在男人开始讲课时,总以为代表双方休战,因而放松戒心,好几次被偷袭得差点魂归西天。
  所以他现在学乖了,在这男人面前,随时都要抱著被杀的觉悟。这也造就他现在无论站著坐著,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会绷著神经。
  「……但你要记住,这只限於那个人刚刚才残疾,比如刚瞎了一只眼或刚断了手,对自己的弱点还不习惯的状况。我左半身瘫痪到现在已有六百多年了,你以为我会笨到任由这个弱点继续影响我?」
  阎魔说著,他脸上还挂著笑容,右手忽然凌空一挥。秉烛怔了一下,只觉左颊上一阵大力袭来,就像被人隔空掴了一巴掌那样,捂著脸颊远远飞了出去。
  「教你个乖,战场上解读情报比什麽都来得重要,误判敌人的情报,就会做出错误的应敌策略,因而产生致命的结果,记住了吗?」
  秉烛跪倒在地上,被阎魔掴中的左脸高高肿起,耳朵还嗡嗡作响,但他很快就扶著墓石站了起来。
  「我记住了,谢谢师傅。」秉烛严肃地说,用手拭去唇角淌下的血迹。
  阎魔奉行的守则是:『与其用言语,小孩子的肉体比脑袋长记性。』所以各种体罚都是常有的事情,被呼巴掌算是轻的。拜此之赐,秉烛觉得自己的耐操度也增加不少。
  阎魔又举起了手,秉烛正凝神准备应敌,抬头却看见三只白色的鸟,以惊人的速度划过乱葬岗上空,不由得停下了手势。
  「那是……」
  秉烛的视线追踪著那些鸟,发现阎魔也正抬头看著,表情稍显凝重。
  「影贽……而且看来是妖鬼的影贽。这个月已经不只一次看见了。」
  阎魔把背靠回轮椅上说,他从长裤口袋里拿出一支手机,秉烛认出那是和久染同款的手机。只是久染那只镶满了粉红色的水钻,阎魔这只却贴了黑色骷髅头的转印贴纸。
  「……而且看来跟你们归如土地庙有关,你们福德正神遇到麻烦了。」
  阎魔看著手机萤幕上的简讯。秉烛闻言吃了一惊,他几乎是立时跳下了墓丘。
  「麻烦?顒衍老师吗?」
  「嗯,似乎是有人被抓走了,小久传简讯过来说,那个太鹄族的罪犯被妖鬼掳走,现在生死未卜。归如的土地神现在去救人了。」
  阎魔说著便阖上了手机的盖子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但秉烛已瞪大了眼睛。
  「顒衍老师吗?他要去对付妖鬼?那、那我……」
  阎魔举起了右手,秉烛被训练得立即反应过来,他单手撑地往後跳离三尺,果然天空乍然降下一堆不知从哪飞来的落石,顿时把秉烛原先站的地方整个掩埋。
  「现在还在上课中,你打算去哪里?」
  阎魔用与行动完全不符的平静语气说:「而且以你现在的程度,就算去了,据小久的说法,对方可是至少数百年道行的妖鬼,你以为你能济得了什麽事?」
  「可是……」
  秉烛难得有些不服气:「我是为了帮顒衍老师的忙,才决定要学习易术的……」
  阎魔冷冷望了他一眼。「我才不管你是为了什麽学习易术,连我一招都挡不下来的人,少给我去丢人现眼。」
  秉烛闻言咬住了下唇,低垂著头,不自觉地用手抱住刚刚扭伤的右臂。阎魔看著他的表情,半晌才像是施恩般地开口。
  「小久有说,归如的土地神和水族的云螭在一起,土地神也就罢了,有纯血的云螭在身边,怎麽样都吃不了亏的。」

  秉烛夜话 107

  「小久有说,归如的土地神和水族的云螭在一起,土地神也就罢了,有纯血的云螭在身边,怎麽样都吃不了亏的。」
  秉烛愣了一下:「云螭……?」
  「嗯,是说神农还真放心哪,把千年的神兽丢在那里不说,还放任那只云螭和他混在一块。到时要是那些罪犯连成一气,反过头来对付大寺,倒真是个棘手的麻烦,就这麽相信土地神的管理能力?」阎魔自语著说。
  秉烛一愣,才意识到阎魔指的云螭就是忌离。老实说他一直以为忌离的真身是鱼,像是他常买来清蒸的吴郭鱼之类的生物。
  「忌离哥他……很厉害吗?」秉烛忍不住问。
  阎魔看了他一眼,用指节点著椅把。
  「那个水族……要是真的发挥实力的话,恐怕现在整个归如境内,除了那只神兽以外,没有任何生物能与之抗衡。明明道行还不满五百年的,真是可怕的资质……」
  他交扣著五指又靠回椅背上,失去功能的左眼闪烁著幽暗的光芒。
  「不过,罪犯就是罪犯,就算资质再高,犯了罪就和妖鬼没两样。罪是无法被原谅的,这世上没有值得同情的罪犯,只要犯了罪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……就像那个太鹄族的遗孤一样。」
  秉烛看著阎魔轮椅上的身形,忍不住开口。「师傅的伤,是被妖鬼……」
  「而且,我听小久说过一些关於那个归如土地神的传闻。」
  像是不愿深谈下去般,阎魔截断了秉烛的话头。
  「传闻?」秉烛愣了愣。
  阎魔望著影贽飞往的方向,不知为何冷哼了一声。
  「嗯,如果那些传闻属实,说不定这次根本用不著云螭出马,土地神一个人就可以把事情摆平了……」
  ***
  竟陵发现自己浑身是鲜血。
  他看见自己倒提著一把桃木剑,剑上全是汩汩淌下的血,浓烈的血腥味窜入鼻腔,手脚上也是黏腻的鲜血。他的鼻上、他的眼角,他那张成年後足以颠倒众生的姣好脸容上,全是斑斑的血迹。
  他记得自己杀了很多人。很多很多人。
  而且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家人,有的不是。他记得他的故乡燃起了一场大火,是紫色的火。大火烧尽了他们的石屋、他们的梧桐林、朝露池……
  而点火的人,就是他自己本身。
  为什麽?竟陵抬起了手,怔怔地看著从手心淌下的鲜红。
  有个人攀住了他的脚踝,竟陵提著剑,茫然地低头看去,才发现抓住他的竟是姊姊,那个从小和他一同长大、曾经在树下教导他易术、说很多很多故事给他听的同胞姊姊。
  「为什麽……为什麽要背叛我们……?」
  他听见姊姊沙哑的嗓音,充满著愤怒与不甘。
  「鹄子,你明明如此尊贵,担负著如此重大的任务,为什麽要背叛你的族人……」
  竟陵站在大火中,他用双手握住了剑,转头对著那个一脸忿恨的鹄女。
  他听见那个还是鹄子的自己开了口。
  『应玄……呢?』
  他的瞳孔放大,眼神却是无机的,彷佛已然失去了最後的感情。
  『你还……你还执迷不悟吗?说过很多次了,那个人玷污了我们神圣的献礼,理应受到应有的惩罚。我按照祖灵的训示,挖去他的双目、折断他的双腿,将他交托给巨灵穴里的祖灵,一切都是为了平息祖灵的忿怒……啊啊……!』
  鹄女的声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悲鸣,鹄子的剑狠狠地扎入她的掌心。
  紫色的鹄火燃起,那是足以抗衡太鹄再生能力、能烧毁一切的鹄火,鹄女的肌肤在大火中消融,然後是肌肉,然後是手骨,疼痛让鹄女姣好的面容扭曲了。
  『真的不该……真不该教你剑术和易术,族人们说的一点也没错!同情鹄子只会招致灾祸!我早该在你出生时就封印你的鹄火,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恶灵……』
  鹄女咬牙切齿地说著,无视已然扎进她小腹,顺著他五脏六腑灼烧的大火。
  『你一定会受到惩罚的!你逃避了身为鹄子的义务,但你一生都将逃避不了你所犯下的罪,他会生生世世跟著你……你的心永远无法获得平静,你的肉体永远会受折磨,竟陵,你将永远找不到安居之所,你……』
  鹄女没有再说下去,因为鹄火已吞噬了她整个身躯。
  竟陵茫然地看著和自己相同的面容,渐渐地化为灰烬,最後连灰烬也消逝无踪。
  脚下的鲜血,像是小河一般流淌著。
  是了,那就是他所犯下的罪。
  他永远无法逃避的大罪。
  竟陵睁开了眼睛,发觉泪水爬满了他冰冷的面颊。
  入眼是一片恐怖的鲜红色,一瞬间让竟陵有种错觉,彷佛自己再一次回到那个生养他的故乡。
  尽管他知道那早已不复存在了。而且是被他亲手毁掉的。
  他动了一下身体,这才稍微清醒了过来。只觉手臂酸疼,似乎被什麽东西扯著拉往违反人体工学的方向。不只手臂,连双腿也差不多感觉,竟陵觉得自己身体像分成了两半,四肢都快跟躯体分家了。
  「醒来了?」
  肉体的疼痛倒是其次,熟悉的温柔嗓音传入耳里的瞬间,竟陵整个人震了一下。
  头上的灯被打开了,室内顿时大放光明。
  竟陵不由得吃了一惊,因为他发现房内不只他一个人,地上横七八竖地躺满了刚刚来拜访他的男同学,倒在地上昏迷不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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