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秉烛夜话竟陵之章by阿素/towei(18)

时间:2018-03-03 09:23:04 标签:
旁边顒衍偷瞄了他一眼,发现竟陵在看他,忙又别过了头去。 「虽然知道抓紧过去是很无聊的事,我也想过就这样忘光了,搞不好还比较好。但是不行我就是忘不掉,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将他忘掉。」竟陵抿紧了唇。 「

  旁边顒衍偷瞄了他一眼,发现竟陵在看他,忙又别过了头去。
  「虽然知道抓紧过去是很无聊的事,我也想过就这样忘光了,搞不好还比较好。但是不行……我就是忘不掉,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将他忘掉。」竟陵抿紧了唇。
  「不要急嘛。」
  交谊厅里忽然有人开口了,所有人都抬起头来。「不要急啊,想恨就去恨,不想忘记就不要忘记,没有必要急著强迫自己改变心情不是吗?」
  竟陵张大了眼睛。说话的人竟然是秉烛,他看著竟陵,彷佛很自然说出这一串话,说完就啃起甘蔗来,完全没注意到竟陵震惊的神情。
  竟陵张开嘴巴,正要问些什麽,久染却在旁边插口了。
  「是说,这次的事件,据说和那个叫壁丹的妖鬼也有关,是真的吗?」
  她问顒衍,神色变得严肃了些。顒衍点了一下头,表情十分凝重。
  「嗯,那个讹在跟我交手时有提起,归如里有个妖鬼自愿当他的赞助人,那个妖鬼提供给他关於竟陵的情报,条件就是利用竟陵把我引过来。说到精通情报战的妖鬼,再怎麽想就只有那个混帐。」
  顒衍舒了一下五指。
  「虽然不知道现在壁丹那小子现在在哪里、又以什麽型态存活在归如,但他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……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土地神的。」他冷冷地说。
  交谊厅里安静下来,一时各人想各人的心事。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开口。
  「那个……不好意思。」
  众人立时回头,才发现说话的人,竟是一直站在秉烛身後的麦丹。
  「请问……你们刚刚说的,那个叫壁丹的人,是去年在归如高中跳楼身亡的那个一年级学生吗?」麦丹小心地问。
  顒衍愣了愣,「是他没错,怎麽了吗?」
  麦丹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,那张古铜色的脸也微微泛白。
  「那个壁丹……那个叫壁丹的人,是我的亲弟弟。」

  秉烛夜话 117

  「那个壁丹……那个叫壁丹的人,是我的亲弟弟。」
  这下交谊厅里整个哗然,连忌离都露出惊讶的眼神。
  「壁丹是你弟弟?」久染眨眼。
  「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啊!你们家遗传因子有问题吧?」竟陵瞪大眼睛。
  「这不是重点吧……」忌离默默地吐嘈了。
  「等等,所以你是壁丹的亲哥哥?你们相差几岁?」顒衍难以置信地问。
  「呃,其实壁丹算是我妈晚年才生的小孩。唔,说来惭愧,我算是很让家里头痛的小孩,一天到晚在外头鬼混。跟我爸妈很早就闹翻了,我想我妈是希望再生一个听话的儿子,所以隔了五年才生下我弟。」
  麦丹不好意思似地磨擦著後脑杓,众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,毕竟这发展实在是太惊人了。顒衍思索似地沉默半晌,神色严肃起来。
  「这麽说来,你和原本的壁丹算是家人了,他是个什麽样的人?」
  麦丹的额角淌出一滴汗水,他难得考虑良久才开口。
  「我的弟弟壁丹……他是个疯子。」他脸色凝重地说。
  「疯子?怎麽说?」顒衍问。
  「知道有个弟弟要出生时,其实我还满高兴的,因为这样我爸妈就不会盯我盯得这麽紧,我就可以和我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。」
  提起自己的弟弟,麦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变得又消沉又凝重。
  「一开始都还很好,爸妈很疼爱我弟,我弟又长得比一般小孩可爱,所以大家都喜欢他,我有时候也会留在家里陪他玩。
  「但是过了一段时间,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首先是家里的气氛开始改变了,我爸非常溺爱壁丹,常常单独带他出去,放假的时候也都不陪我妈,而是跟壁丹两个人关在房里,不知道做什麽事。我妈常常为了这个跟我爸大吵,整个家变得很不愉快。
  「再来就是有时候我会去接我弟放学,有次我在校门口没看见他,就去小学里头到处找,结果在学校的宠物笼附近找到他。
  「那时候归如小学里养了不少果子狸,一般都让学生自己照顾。但我去的时候,却看见那些果子狸一个个被吊著脖子,像是被什麽利器划过一样,肚子都破掉了,里头的脏器流出来,弄得整个笼子黏呼呼的。」
  麦丹致力形容著,交谊厅里整个鸦雀无声。
  「我弟从我後面出现,还很天真地跑过来问:『麦丹哥哥,原来你在这里啊!』但不知道为什麽,我就是知道这是他的杰作。後来这种事还发生过很多次,邻居的狗、流浪猫、观音山上的松鼠……我也试著跟我爸妈讲这件事,但他们向来不会听我的。
  「我家的情况也越来越糟……我一次我不小心开了我爸的房门,那时候壁丹已经上国中了,我看到壁丹躺在我爸妈的床上,然後我爸……总而言之很糟的画面。
  「但我爸和壁丹像是谁也不在乎似的,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弟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,就像是很得意自己的所做所为那样……像疯子一样的眼神。後来这事我妈也发现了,她整个人崩溃,不顾我爸阻止去报了警,我们家就这样跟著毁了。」
  麦丹坐在沙发的握柄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  「而且只要是我弟去的学校,不知道为何自杀、桃色绯闻或是灵异事件都特别多,小学时全班去阿里山毕旅,结果就集体失踪在山里,只有我弟一个人回来,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。我弟还曾经因此转过好几次学……直到去年他在归如高中自杀为止。
  「我高工毕业之後就不敢再待在家里了,因为总觉得如果还留在我弟看得到的地方,迟早有一点我也会出事情。」
  顒衍一直静静地听著,这时才开口问:「你弟弟……我是说壁丹,变得这麽怪异,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?是从出生那时候就开始的吗?」
  麦丹愣了一下,似乎很惊讶顒衍有此一问似的。
  「这个……我倒没有特别注意,」麦丹困惑地眯起了眼睛,「不过,我记得他上小班的时候,还是个很温和很可爱的孩子,有一次不小心在路上踩死了一只蚱蜢,还哭著跟他道歉呢!一直到有一年,啊,对了,就是他三岁那年……」
  麦丹像想到什麽似的,睁大了眼睛说:
  「三岁那年,有一次我们难得全家一起去山里玩,结果壁丹忽然不见了。我爸妈著急得要命,找他找了整整一天,後来一直到傍晚时,壁丹才自己现身。」
  顒衍凝著眉头听著,麦丹又补充:「他说是他乱跑迷路了,但是我总觉得……我总觉得我弟从那时候开始,就变得怪怪的,怎麽说,好像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。」
  「忽然变了一个人……似的?」顒衍怔了一下,覆诵了一次麦丹的话。
  「壁丹……我是说那个妖鬼,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取代了真正的壁丹吧!阿衍不是说过吗,壁丹有可能是以吃掉他人『存在』维生的妖鬼。」久染接口。
  「吃掉存在……」
  「嗯,我弟自杀之前不久,我刚好回家探望过家人一次,看到他好像在计画什麽似的,在他的桌上摆满了照片,照片里都是归如高中的学生,我还在他桌上看到一张入社申请书,似乎是合气道社的,我弟在自杀前,好像有意要加入归如高中的拳法社。」
  「加入……拳法社?」顒衍又是一愣。
  「对啊,我那时候随口问他你对拳法有兴趣啊?他就神秘地笑了一下,跟我说:『拳法倒是没有,我对里面的人比较感兴趣。』」
  顒衍忽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,膝上的纸花落在地上,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。
  「……今天是星期几?」他忽然颤抖著问。
  「咦?星期几?今天是星期三不是吗?衍你才刚从社课回来啊。」竟陵奇怪的问。
  却见顒衍的脸色十分不对劲,他的唇色苍白,额角淌下冷汗,像是忽然得了什麽怪病一样。半晌冲向了玄关,拿起门边的西装外套便夺门而出。
  「衍?」
  「阿衍!」
  交谊厅里的人纷纷叫了起来,但顒衍却完全充耳不闻,他一路狂奔出宿舍,秉烛担心他的安危,跟在身後追了出去。
  但顒衍的动作实在太快,一下子穿出了前院,秉烛发现他直直往学校的方向前进。
  顒衍一路闯进归如高中的校门,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,学校里空无一人,顒衍索性翻墙进去,他一路穿过中庭,杀进位於四楼的拳法社练习场。
  顒衍在练习场前的长廊站定,果不其然看到一个静立的身影。那身影背对著他,身形看起来十分高大。
  她似乎注意到顒衍的出现,但仍是没有回过头来,只是微微挺直了身躯。
  「老师,你来晚了……不是早约好了吗?你让我等了好久。」那个人说。
  顒衍看著织菊高大的背影,她身上还穿著拳法社的道服,站姿一如往常拘仅,但顒衍可以从她微微侧过的唇角,看到一丝勾起的笑容。
  他还喘著息,「从什麽时候开始的……?」
  织菊没有答话。顒衍像是再也忍无可忍似地,握紧了拳头大吼,顿时声震整间归如高中。
  「我问你是什麽时候开始的,你给我回答……壁丹!」

  秉烛夜话 118

  「我问你是什麽时候开始的,你给我回答……壁丹!」
  眼前的少女终於有了反应,她先是格格笑了两声,笑声在寂静的长廊上逐渐扩大,少女高大的身影也随之回头,一双漂亮的眼紧盯著顒衍。
  顒衍发现她像那天在归如公园遇到时一样,化了张大浓妆。
  「我的咏春拳打得还不错吧,顒衍老师。」
  少女十分开心地笑著,她摆了个拳法的起手式,似乎也不打算再刻意伪装,语气完全改变了。
  「啊啊——本来还想跟老师玩久一点的,结果果然哪!顒衍老师和之前那些老师水准不是一个档次,超难骗的。」
  她模仿著少女的语调,相当遗憾似地说著。
  「不过老师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呢,让人欺负起来欲罢不能啊!好想把老师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杀掉,看看老师崩溃痛哭的样子喔!光想起来就令人兴奋哪。」
  「从什麽时候开始的……?」顒衍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,压抑著问道。
  「什麽时候开始的呢……嗯唔,真要说的话,我也不记得了呢,上个月我被老师赶走之後,我就在学校里晃呀晃的,老实说我一直对学校的拳法社很有兴趣,在自杀之前,还想著要加入这个社团,把里面的人通通变成我的朋友呢!」
  少女——壁丹咯咯地笑著。
  「我本来是想吃掉男孩子的,但在学校老师老是跟著那个叫知诚的男生,他家里也有个厉害角色,实在很难接近。」
  壁丹煞有其事地盘算著,手指俏皮地点著脸颊。
  「我也有考虑那个一年级叫阿奇的学生,但他的格调太低了,虽然我在吃掉别人之後,还能保有自己原本的记忆,但毕竟是取代他人的存在,他人的记忆也会混进来,也就是我的人格还是会受到被取代者的影响。」
  壁丹长长叹了口气。「所以没办法,挑来挑去只能选这个女的。她是个普通人,家里一个灵能力者也没有,把她吃掉真的毫无难度,一个晚上就完成了呢。」
  他张开双臂,炫耀似地在顒衍面前转了一圈。
  「刚吃掉她的时候,和吃掉壁丹的时候一样,我受她记忆的影响,混乱了一阵子。後来才渐渐想起真正的自己,你看老师,现在的我变得迷人多了吧?」
  他用织菊的脸冲著顒衍笑著。忽听「碰」地一声,壁丹似乎早有防备,撑著身子朝长廊末端退避,只见顒衍双手捏诀,用易术吸引了角落的垃圾筒,狠狠砸在壁丹原先站立的地方,力道大到在墙上砸出一个深达半公尺的洞来。
  「哎呀呀,老师,这样好吗?这个身体还是你宝贝学生的身体,顒衍老师不是好老师吗?这样杀害自己的学生好吗?」壁丹笑著说。
  「混帐……东西!」
  顒衍的眼眶涨得通红,他紧紧咬著牙关。
  「你这个……混帐东西,马上给我离开织菊的身体!」
  顒衍说著,又是双手捏诀,长廊的天花板上降下无数尖锐的水柱,壁丹忙著地滚开,一边笑声不停。
  「这样好吗?老师,这次的情况和知诚同学那次不一样,那次我只是利用傒囊的能力,暂时抓住他的灵元而已,并没有吃掉他。」
  壁丹边闪躲顒衍的攻击,边耐心地解释。
  「但是这次不同喔,织菊同学已经完全跟我融合成一体了,我已经取代了织菊同学在大千世界的存在。也就是说,我就是织菊同学,织菊同学就是我,一但我放弃她,她的灵肉立刻会衰亡,就像当初被我放弃的壁丹一样。」
  壁丹又笑了起来,「啊啊,不过这样也不错,这样比较好。老师,如果你没发现我取代了织菊同学的话,她搞不好还可以活一阵子,但现在因为老师太聪明的缘故,织菊同学马上就要死了。她会死都是你害的喔!顒衍老师。」
  顒衍瞪大了眼睛,只见壁丹开了走廊的窗子,把上半身伸到窗外,不禁大叫。
  「等一下……!」
  「老师也不能忍受和一个妖鬼朝夕相处吧?知道我就是壁丹之後,老师还能像平常一样对待『织菊同学』吗?」
  顒衍怔了一下。壁丹坐上了走廊的窗台,风吹过属於织菊的头发,把她束著的马尾吹散了,黑色的长发飘逸在风中,遮蔽了顒衍的视线。
  「即使那个织菊同学,只是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而已,我也只是顺著这个女生心底深处的渴望,做一些她平常不敢做的事情而已。大人们总是这个样子的,对孩子的改变无法接受,稍微跟自己预想的道路不同,就说是小孩变坏了、学生学坏了。说到底,就是把小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罢了。」
  壁丹用手把一缕头发绕到耳後,对著顒衍露齿一笑。
  顒衍察觉到他想做什麽,立时冲了上去,半晌却蓦地一弯身,顒衍捂住了胸口,感觉心脏的剧痛再一次袭来,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剧烈。
  「壁、壁丹……」
  顒衍咬牙跪倒在地上,看著笑得云淡风轻的妖鬼,表情都扭曲了。
  「别这麽做,算我求你……」
  「那就先说声再会了,顒衍老师。我实在很喜欢这所学校,只要老师还在这所学校教书一天,我就会想尽办法继续当你的学生吧!啊,看来老师你的保护者来了,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被烧成裸体,毕竟这回可是女孩子呢!」
  秉烛的叫声从长廊末端传来。顒衍按住胸口,瞪大了眼睛,只见壁丹的脸上还保持著笑容,身子却蓦地向下一躺,织菊高大的身躯就这样翻出了窗外,往楼下**。
  「壁丹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」
  只听楼底一声巨响,血肉撞击声格外令人毛骨悚然。然後便什麽声音也没有了。
  ***
  竟陵穿上了难得的西装,走进了演艺厅。
  他本来想邀请顒衍一起来看的,就是久染主演的那出舞台剧。但是顒衍似乎因为织菊的事,整个人变得很消沉,说暂时没有心情看什麽戏剧。
  其实竟陵可以体会,自己的学生被妖鬼取代,做老师的却无法保护她们分毫,以顒衍性子来讲的确是极大的打击。
  关於要不要来看这出「猫头鹰奇缘」,他也考虑再三。一来害怕和那个叫Eagle的人碰面,二来也怕戏剧的内容触动他心中不好的记忆。
  但看著那张票上的制作人姓名,竟陵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放著不管。即使知道那个Eagle,未必就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关系,竟陵也不想逃避。
  不做个了断的话,就无法前进。
  无法前进的话……就太对不起那个人了。
  他在演艺厅的落地镜前调整领带,冷不防身後传来脚步声,自从这次的绑架事件後,竟陵的警觉性就特别高,他立时回过头。
  一见之下竟陵不由得大吃一惊,那个人有著颀长的身高、一头盖至前额的长发,那张脸和这些日子以来,给予他无数恐惧与不安的男人一模一样。
  即使知道那个妖鬼已经被消灭,不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,竟陵还是禁不住一阵畏缩,忍不住朝柱子後头退了退。
  「你就是……竟陵吗?」竟陵听见那个人开口,入耳的嗓音令他一怔。
  妖鬼的拟态是连声音都能够模仿的,所以这男人的声音他也听过。只是不知为何,这次同样的嗓音,却让竟陵的心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。
  就像许久许久以前,在那个朝露池边的邂逅一样。
  「抱歉,吓到你了吗?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的,不好意思。」大概是竟陵的表情太过呆滞,那个男人在怀里翻掏一阵,拿出一张雪白的名片,笑著递到他面前。
  「我是这个音乐剧的制作人,也是你的朋友Echika的仰慕者,她向我提起很多关於你的事情,我一直很想和你见个面。我叫作应玄,应是有求必应的应,玄是玄之又玄的玄,你叫我Eagle就可以了。」
  竟陵怔怔地看著他的微笑,好半晌才回过神来,伸手接过了名片。
  「这个名字,是……?」
  竟陵开口问,应玄便忽然笑起来。
  「Echika说你声音很好听,果然名不虚传。怎麽样,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演艺公司?保证把你培养成不输给Echika小姐的歌手。」
  「这、这倒是不用了。」
  应玄依旧微微笑著。「这个名字,是我的祖先使用过的名字。」

  秉烛夜话 119

  应玄依旧微微笑著。「这个名字,是我的祖先使用过的名字。」
  「祖先……?」竟陵怔了一下。
  「嗯,应该是我的曾曾祖父吧,他从前住在府城,就是现在的台南啦。就他的记载看来,他说那时候他的家北方,有一座相当高耸、宛如仙境一般的高山,种满了梧桐树,因此不少人叫他梧桐山。」
  应玄侃侃而谈著。
  「而那座山上住了一种叫鹰鹫的鸟,外型像鹰,但通体乌黑,所以又叫玄鹰。他的名字『应玄』就是从这种鸟的名称来的。我曾曾祖父一直相信,这种玄鹰是某种妖怪,他说当时整座梧桐山上都住满了妖怪,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妖怪与人类混血的孩子。」
  应玄笑了笑,「怎麽样,很像什麽乡野奇谭故事吧?我父亲看了祖先的记载,就把我取名为应玄,最近常被人误认是韩国人就是了,真伤脑筋。」
  竟陵不由得唇间颤抖。
  「你说的……你说的那个祖先,是不是有段时间生活在山里?或是说,在山里失踪之类的……」
  应玄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。
  「是Echika跟你提过吗?我那位叫应玄的祖先,的确有一段时间,因为仰慕山中妖怪的生活,不告而别,自己一个人去山里住了数十年的时间。不过也拜此之赐,曾曾祖父他写下了无数关於山间妖怪的记载,即使从现在眼光来看,也是很珍贵的文化瑰宝。」
  竟陵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,他蓦地拉住了应玄的手。应玄露出惊讶的目光。
  「他还活著?」
  他难掩激动地问,「他还活著吗?我是说……他後来活著从山上回来了吗?」
  应玄不由得笑了。「那是当然的。祖父在山里待了将近二十个年头,下山时据说已经四十多岁了,家里的人对他的归来非常讶异,到现在都还是我们那个镇的传奇。」
  「他……他有说过,他在下山前遇到的事吗?」竟陵又问。
  「当然有啊,似乎遇到了不少可怕的事呢!据他的文献上记载,他因为喜欢上一只美丽的鸟化成的妖怪,和他共结连理,结果触怒了他的族人,他们把它捉起来,打算扔进吃人的山洞里处死,很像是某种冒险传说吧?」
  应玄笑著说。
  「但是後来因为族里出了事,那些提送他的妖怪中途便匆匆赶回,因此没有把处刑执行到最後,他才逃过了一劫。不过他已经回不去照顾他的村落,只得想办法下山,他逃过无数妖怪攻击,还一度迷路差点饿死,历经千辛万苦才平安回到故乡。」
  竟陵已然说不出话来了,只觉有股气从眼睛窜起,让他整个鼻腔都是酸的。应玄温和地看著他。
  「他从山上回来後,似乎身负残疾,无意和人世间打交道,只是闭关写书,把他在山里遇到的事通通用图文记载下来。他本来也不想结婚的,後来在他五十几岁时,才忽然娶了他的表妹当妻子,生了一个男孩子,孩子出生後没多久他就去世了。」
  应玄看著竟陵盪漾著水光的双眸,声音像流水一般绵长、悦耳。
  「曾曾祖父死的时候据说是在书房,他躺在一大堆他亲手绘制的风景人物画里,唇角还含著笑容。我想他是觉得,自己已经完成了身为一个妖与人混血的孩子,一生所应完成所有的任务……所以才含笑而逝的吧!」
  竟陵忍不住咬住了下唇。「他的一生……他觉得他的一生过得快乐吗?他不後悔自己的决定吗?」
  应玄看著他,眼神十分温柔。
  「我想是的,我对曾曾祖父的作品也十分感兴趣,他的每一份记载我都仔细阅读过。我越是读,就越是觉得,曾曾祖父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,肯定就是他待在山里的那二十年头,他一直到死前最後一份手记,都还惦记著那些山里的妖怪们。
  「如果没有那一段经历……曾曾祖父的一生,搞不好就只是平凡的书生罢了。但是现在,不管那是真是假,至少他留了无数美好的事物给我们这些後代子孙。」
  他反手握住竟陵扯住他的手,把自己的手覆盖在竟陵的手背上。
  「事实上,这也是我创作这部音乐剧的原点……你待会坐在观众席上慢慢看,就会明白了。」他笑著说。
  演艺厅的灯光开始半明半灭,不少人准备进观众席看戏。应玄像是想到什麽似的,从西装裤口袋里掏摸出一样东西,交到竟陵手里。
  「这是Echika小姐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。她本来想在开演前亲自给你的,只是她是演员,实在抽不开身,她说那是你不小心掉在他家里的。」
  竟陵低头一看,一时不由得发怔。那东西不是别的,正是原先系在桃木剑上的护身符,看起来完好如初。
  「这是嵌名结,对吗?」
  熟悉山间住民文化的应玄微笑著,「这结的意思,就是你的名字『竟陵』吧?Echika说那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东西,是你最重要的人送给你的。」
  「嗯,应该说曾经是最重要的人。」
  竟陵抿了一下唇,终於抬起头来直视著应玄。
  「喔?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人不一样了?」应玄打趣地问,但竟陵只是含笑未答。
  分开之前,应玄忽然回过头来,望著竟陵身著西装的侧影。
  「虽然这有点像老套的搭讪台辞,但请相信我是诚心这麽问你的。」
  应玄凝著眉头问:「……我们是不是,曾经在哪里见过面?总觉得你真的非常面熟。」
  竟陵回过头来,又抬起头吸了下鼻子,唇角逸出一丝笑容。
  「啊……大概吧!」
  音乐剧即将开演了,因为是制作人亲自赠送的票,竟陵就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,离舞台最近的地方。
  他在开场前翻了一下「猫头鹰奇缘」的简介。这故事大意是说,有个原住民的少女,有一天忽然怀了孕,族里的人怀疑少女和男人私通,打算要处死她。
  少女在逃命的过程中,就化作了一只猫头鹰,从此展开了流浪的日子。
  有一天少女化成的猫头鹰,遇到了一个猎人,这个猎人本来要射杀少女,把他做为本次出猎的战利品。
  但少女表明身分後,猎人因为同情她的遭遇就住了手,还把她带回他所居住的村落,庇护她的安危。
  故事就围绕著少女和猎人爱情戏展开,从来不曾下过山的猫头鹰少女,和整天想著要把那座山据为己有的猎人族人,整个故事中充满这个样的冲突。
  一开始灯光还是暗的,竟陵看见久染很快就出场了,她化著舞台浓妆,一如往常的甜美可爱,身段也很优美。
  但令竟陵惊讶的是,她身上所穿的衣服,五彩丝线编成的穗带,衬上垂缀的彩色羽毛的头饰,腰间的饰带同样色彩斑斓,衬托著久染身上那件曳地的长披风。而在那件披风的胸口上,还有宛如猫头鹰眼睛一般的图纹。
  那是太鹄族的传统服饰,竟陵这一生都不会认错。
  久染走到台前,讲述著故事的背景,还唱了一首歌,做为整个故事的序曲。
  曲调十分优美,混合著哀伤与柔和,竟陵听歌词的内容,似乎是讲述一个美丽的地方,拥有蓊郁青葱的山林、如镜面一般清澈的水池,还有纯朴的人们、悦耳的歌声。
  久染唱完了歌,双手垂在身侧,随著渐暗的灯光退场。而下一秒整个舞台忽然大放光明,照清了舞台上的布景。
  那一瞬间,竟陵傻住了。
  布景的逼真度倒是其次,应玄先生混用了科技投影和传统布景的双重技术。竟陵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片山林,而且不是普通的山林,而是梧桐。
  参天的梧桐木一株株朝天矗立著,彷佛与天争高般挺直著背脊。宽大的绿叶随风摇曳,发出**般的窃窃私语。
  而就在那一株株巨木间,是一间间错落的石板屋,石板屋的外墙绘著与久染衣饰上相同、色彩斑斓的彩绘。四处是在梧桐木蔽荫下盛开的花卉植物,阳光就从梧桐的叶隙间洒落,靠近点观看,还能听到林间无数的鸟鸣声。
  而就在那一大片树林的中央,有个清澈见底的水池。阳光从林叶间投下粼粼波光,池水是如此平静,彷佛一丝涟漪、一点风都是唐突。
  一阵风从林叶间吹过,满山的梧桐便随之摇曳,彷佛山间人们曾经的笑语。
  竟陵看见久染身著白衣,走进了那座池水的中央,她的下半身浸在池水里,仰起优美的颈子,像是向往著什似的,享受著林间的清风、享受温暖的阳光,享受这片翠绿色的山林赋予她们族人一切的美好。
  画面彷佛定格在此时此刻。整个演艺厅响起了掌声,为开场的壮阔抱以赞赏。但坐在最前方的竟陵却用手压住了鼻腔,眼眶涨得通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爬满了面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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