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秉烛夜话竟陵之章by阿素/towei(9)

时间:2018-03-03 09:22:43 标签:
「那,竟陵他」忌离开口。 「竟陵似乎是在那之前就发现了真相,所以他才会反抗。」 顒衍靠著沙发吞云吐雾了一口。 「细节我不清楚,只是似乎有人教了那代的鹄子剑术,不只剑术,竟陵当时已经开始修行,有著一定程度

  「那,竟陵他……」忌离开口。
  「竟陵似乎是在那之前就发现了真相,所以他才会反抗。」
  顒衍靠著沙发吞云吐雾了一口。
  「细节我不清楚,只是似乎有人教了那代的鹄子剑术,不只剑术,竟陵当时已经开始修行,有著一定程度的精守、也会易术,甚至还识字,鹄子本是族长後裔,拥有丰沛的灵元和资质,真要发起狂来,多数人都不是他的对手。」
  说故事似乎让顒衍平静了一些,他的表情仍旧很紧绷,但态度已和缓许多。他把燃尽的菸放下来,望著嬝嬝的烟雾说著。
  「竟陵不单是杀掉了打算将他献祭的族人,当时是祭典,太鹄族邀请了不少外族宾客,其中也有人类,竟陵把他们全杀了,就连後来大寺为了控制场面派去的寺卒,也被竟陵搏命杀死了好几个,还伤了其中一位长老。」
  顒衍神色严肃地说。
  「久染和我说过,竟陵的判决,在大寺掀起了很大的争议,有长老认为鹄子的情况情有可原,罪不致死。但多数长老们都认为,以竟陵这种能耐,配上他的性子,不能再放任他在外头危害世人。最後议会以五比四的票数,判决竟陵死刑。」
  「五比四……呐。」忌离感慨似地说。
  「但因为竟陵妖神的身分,按律不能直接处死,所以才把他打入地牢。久染说,本来以神农的想法,似乎是认为竟陵这样的性子,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待太久,很快就会自杀或是发疯,没想到他一撑就撑了一百五十年。」顒衍说。
  忌离和顒衍都沉默下来,一时交谊厅里只有晨间气象的播报声。直到顒衍开口。
  「你怎麽会忽然问这些?」
  他瞥了一眼还穿著睡衣,锁骨上还有不明咬痕的忌离,很快又把视线转了回来。
  「我以为你……你平常对尚融还有蛋糕以外的东西,几乎都不太关心不是吗?」
  忌离也没有否认,只是把指尖伸进後颈,缓慢地抚摸著。顒衍看著他的动作,知道那是他烙下莲印的地方,又说:
  「是因为竟陵和你有著一样的处境?你想预先知道自己未来可能的下场?」
  顒衍本来以为忌离不会回话,但他却摇了摇头。
  「不一样。」
  忌离简短地说,转身走回阶梯。
  「我和他……我和竟陵,没有一样的地方。」
  顒衍怔了一下,看著上楼的忌离,还想开口说什麽,玄关的门已经被人撞开了。
  顒衍蓦地回过头,发现是久染那两个活像保镳的跟班。他记得久染叫他们天干和地支,两个大汉把宿舍的门锁视若无物,竟然就这样直接踢门进来
  「殿下要我们代表大寺通知你,脱逃的囚犯已经找到了。」
  一个分不清是天干还地支的大汉拿下墨镜说。顒衍瞪大了眼,正要上楼的忌离也停下了脚步。顒衍激动地扯住了大汉的手臂:
  「竟陵在哪里?他真的打算逃跑?你们……你们打算对他怎麽样?」
  大汉的神情依旧十分冷漠,只唇角逸出一丝无奈。
  「殿下会先押送囚犯回来正神庙一趟,以消除戒律钟警报。而後将他遣送回神山大寺,听凭长老们发落。」
  ***
  竟陵全身裹著被单,**著双足,满脸疲倦地下了充当囚车用的蛟龙。
  归如的土地公庙就近在眼前,竟陵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,只是默默地垂下了颈子。
  昨天晚上,竟陵发现笼子顶端的那个符籙後,就开始想办法摆脱它。
 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那个巨大的笼子滚翻在地上。好在那笼子的质地柔软,不至於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
  秉烛夜话 88

 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那个巨大的笼子滚翻在地上。好在那笼子的质地柔软,不至於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  他看见床上的知诚翻了个身,嘟嚷了几句梦话,但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  竟陵汗湿鸟背,他拚命地拍动著翅膀,让圆滚滚的笼子在地上左摇右晃。冷不防一下子太大力,笼子像瓦斯桶一样轰隆隆地滚向了墙边,碰地一声撞在墙上,把里头的竟陵震得头昏眼花。
  但竟陵顾不得晕车,发现鸟笼顶的符籙松脱了一点,心中一喜,又故施重技,驱策著笼子轰隆隆又滚向了另一边。
  结果这一滚就滚了整个晚上,滚到自诩半规管很强的竟陵都觉得快吐了,终於在一次媲美连环车祸的剧烈撞击中,那张符籙从交缠的花丛间慢慢飘落了下来。
  竟陵立刻迫不及待地啄开笼门,滚倒到鸟笼外,刹那间恢复了人形。
  他捏著胸口趴在地上喘息了一阵,看了一眼那张把他困住的符籙,一时还有些惊魂未定。还好这个符籙和鸟笼的接缝间没有再画上结符,知诚的妹妹恐怕有相当程度的灵能力,但毕竟是自学,各方面还不周延,否则竟陵这次真的得当知诚一辈子的宠物了。
 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,竟然已是寅时,也就是深夜三点了,早已过了大寺规定的子时。现在戒律钟肯定已经响了,而顒衍应该也发现自己不见了。
  竟陵咬住了下唇,想到顒衍,他又看了眼床上睡得正沉的那个人类,想起刚才他隔著笼子,用指尖抚摸著自己的羽毛,和他说话的表情。
  这个蠢人类,竟然说他和学校的那个竟陵很像,还给他取那种名字。
  他难道不知道,在人类社群中的他,那个领导剑社、受到众多雌性欢迎的竟陵,自始至终都是个假货而已。
  竟陵叹了口气,看知诚睡得毫无防备,肚子一角的T恤还掀起来,露出锻练得十分结实的小腹。他迟疑了一下,拎过放在床那角的薄被,默默地替知诚盖上。
  他又翻了翻知诚房间里的衣柜,发现都是一些正经八百的衣服,知诚比他要略高一些,身材也稍微宽阔一点。竟陵光著身子挑来挑去,都找不到满意的装束,最後只得拿了条被单往身上一裹,反正待会就能拿回自己的衣服了。
  他扯著被单的上襬,离去之前又看了眼床上的知诚,他在床边蹲下身,对准知诚红润的上唇,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。
  输人不输阵,凭什麽是他先被吻,哼。
  知诚被咬得上唇一排齿痕,竟然还醒不过来,只是**著翻过了身。竟陵才得胜似地大步离开了观音庙。
 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,竟陵想张开翅膀用飞的,又怕颈侧的刺青再度作怪重蹈覆辙,只能咬牙用两条腿慢慢爬下山,中间还因为体力不支跌了一跤。
  他满身疮痍地爬上他脱下全身衣物的屋顶时,才发现他的制服上衣和裤子,连同内裤在内,早就被风不知道吹到哪里了。只剩下桃木剑和鞋袜还在。
  竟陵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,早知道就不要和顒衍这麽亲近了,果然衰运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。
  他盯著仅存的袜子和鞋子,不穿衣服只穿鞋袜看起来好像更**,竟陵只好继续裹著被单,光裸著脚爬下屋顶,边祈祷归如不会有人这麽早起,边匆匆赶回土地公庙。
  没想到他没走几步,就感觉自己被什麽给包围了。
  他一开始以为是妖鬼,毕竟这几天为了那个刺青的事,竟陵一直神经过敏。但他才拔出身後的桃木剑,就听到一声低沉而熟悉的警告声。
  「寺囚竟陵,请放弃任何抵抗的动作,否则大寺这里有权剥夺你的精守。」
  竟陵吃了一惊,拔剑的手僵在那里。路灯映照下,他总算看清拦路的人,是群身穿西装、戴著墨镜的家伙,看身形有男也有女,每个人额头都贴著一道细长的白色符籙。
  这样的人竟陵曾经见过一次,那是一百多年前,他在梧桐林里杀红了眼时,以粗暴的手法群起将他拿下的那群人,额上依稀就有一模一样的白色符籙。
  那是大寺的寺卒,据说是大千世界里最强的一群僵尸。
  一个披著白色薄纱的俏丽身影出现在灯光下,她站在那一群僵尸的最後方,慢慢地走向竟陵,脸上的神色充满怜悯。
  「竟陵,放下武器,跟我们走吧。你已经触犯大寺订立的戒律了。」
  竟陵怔了一下,他把桃木剑收回背上,看著站在他一公尺前方的久染。
  「久染姊,我是因为……」
  「有什麽话,等到长老面前再说,现在我们必须把你带走,你得先回土地公庙一趟,否则戒律钟就会响个不停。再说你的管理人也有权知道你被逮捕的事。」
  久染打著官腔,默默地转过身。竟陵有些茫然,几个寺卒涌上来,拿走了竟陵的桃木剑,把他从身後架起来,他也没有反抗,只是看著久染的背脊。
  「久染姊,衍他……」
  久染叹了口气,终是转回头来。「他担心死了,他昨天等了你一整晚,出去找你也不得其门,急到差点没把土地公庙给砸了。要是你真就这麽逃离归如,阿衍也会受到大寺的惩戒,唉,你这孩子。」
  「我不会逃走的,我……我没有要逃。」
  竟陵稍稍慌起来,但久染摇了摇头。
  「现在全大寺都知道你不见的事情了,你和我说明也没用,留著跟长老们说吧。总之现在先回去,我已经派人通知阿衍了。」
  久染说著,走到竟陵被架著的身前,示意他伸出手来。竟陵茫然地照作,久染只在他姆指上一点,一缕细长的符籙刹地缠住了竟陵的双腕,将他的两手困了起来。
  看到熟悉的符籙样式,竟陵一下子紧张起来,从前那段阴暗的回忆涌上心头。他求救似地抬头望著久染。
  久染似乎很明白他心情,安抚似地说:
  「不要担心,只是形式上我须得如此做,这是大寺的规定。我想你触犯戒律也是有理由的,长老们也不会这麽不通情理。」
  竟陵坐上蛟龙化成的黑色跑车,两年前,就是这辆外观是蓝宝坚尼跑车的东西,把他一路从神山押送到归如土地公庙。
  那时候押送他的人是西王母,她亲手解开了竟陵身上最後的束缚,把做为武器的桃木剑还给他,踏上土地公庙前院的泥地时,竟陵有种恍惚的憾动,忍不住大步跑向了宿舍门口的安斗灯。
  而当时站在安斗灯下,抱著双臂迎接他的,就是那个满脸胡渣的男人。
  他不知道顒衍知道他的过去多少,但恐怕比他所记得的还要多。
  但是第一次见到他的顒衍,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把他带到属於他的房间,递给他一大堆属於人类的盥洗用具。见他不安地坐在床上,便转过身来蹲在他身边。
  『今天晚上要睡我那里吗?』他板著一张臭脸问他,语气却很温柔。
  後来顒衍替他办了欢迎会,那是个只有他、久染、顒衍和尚融,十分小规模的欢迎会,会上除了酒以外,大概就只剩顒衍临时去便利商店买的孔雀饼乾。
  但这却是,竟陵在习惯了如此长久黑暗的之後,第一次看见的,所谓的光芒。
  竟陵披著床单,被寺卒扯下了蛟龙化成的车上。他的双足依旧**,走在熟悉的前院泥地上,手上困著符籙,抬起头来,再一次看见那个满是胡渣的男人。
  顒衍靠在前院的墙上,似乎早就得了消息,他只穿了拖鞋,手里夹著菸,菸已经烧至手指处,显然在那等了很久。
  竟陵见顒衍抬起头来,视线定在蛟龙那辆蓝宝坚尼上,眼神黯了一下,竟陵知道他也想起同样的事情。
  他心里有些愧疚,他无法否认,其实过去有好几次,他直到子时前才姗姗回庙,心里多少存著佼幸的心里,认为就算打破了戒律,顒衍也会替他Cover过去。
  就连这次,竟陵承认他一开始也不是很紧张。他也没想过大寺竟然会感应不到他的莲印,这个久染在押送途中有跟他简要说明过,若非如此事情也不会闹这麽大。
  顒衍没有动作,只是从墙上直起身来,视线从蛟龙移到他身上。竟陵被久染带到他面前,和他四目交投。

  秉烛夜话 89

  顒衍没有动作,只是从墙上直起身来,视线从蛟龙移到他身上。竟陵被久染带到他面前,和他四目交投。
  竟陵看著顒衍那张熟悉的眉目,无法否认的,昨晚竟陵发现被符籙困住的瞬间,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顒衍的脸。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已如此依赖这个男人。
  「衍,我……」竟陵张开了口,作势想扑进顒衍怀里。
  但顒衍的反应却令他吃惊,竟陵只觉侧颊上一痛,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已跌到一边,久染也来不及扶住他,只是吃惊地看著出手揍人的顒衍。
  顒衍煽了他一巴掌。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巴掌,竟陵知道他也是学过拳法的。虽然只是普通人类的力道,还是让竟陵半边脸肿起来。
  竟陵呆住了,他双手被缚,没法去擦淌下脸颊的鲜血,只得用逐渐模糊的视线望著站得笔直的顒衍。
  顒衍没有马上开口,竟陵见他握紧了拳头,紧到微微发抖。
  「胡闹也该有个限度。」
  竟陵听见他说,声音像从牙关里咬出来似的。
  「胡闹……也该有个限度。」
  顒衍说完这句话,双拳一捏,把手里的菸蒂往地上一丢,转身就走回土地公庙,留下呆愣在那里的竟陵。
  久染从他身後走上来,把他扶起来,两个寺卒再次靠过来,一左一右重新架住了他。
  但竟陵这回一点反应也没有,只是望著那个男人的背影。顒衍走回安斗灯庇护的范围内,连头也没回过一次。
  久染拍了一下竟陵的肩,看著他逐渐涨得通红的眼角,叹了口气。
  「走吧,我带你去找其他长老,这件事早点解决,对大家都有好处。」
  竟陵随著久染上车,这回一路都很安静,蛟龙的速度奇快,路上的景物像是融化一般地向後飞逝,竟陵却恍惚著无心欣赏,只是感受著脸颊上热烫的痛楚。
  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打过他。即使他根本不会受伤,受了伤也会立即痊愈。
  但那个人类,却这麽担心他所受的每一次伤。
  车子在一幢建筑物前停下,久染示意要他下车,竟陵才恍然清醒过来,忙直起了身。
  「下……车?」他怔然问。
  久染在车外弯下腰。「对啊,已经到了,下车吧。」
  竟陵看了看车外的景物,这分明就是归如的商店街,每一家店铺都是他所熟悉的。远处还看得到几个归如高中的学生,正穿著制服走在商店街和学校间的短桥上,开始他们平凡的一日学生生活。
  「不是……要去大寺吗?要回神山?」竟陵呆呆地问。
  久染在外头眨了眨眼,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。
  「这个嘛……本来应该是这样没错。」
  久染动了动手指。
  「不过因为某些原因,归如现在刚好有三位长老在这里滞留,依照大寺的寺条,这类触犯戒律的惩戒事宜,最低要有三位长老共同参与决议。既然人数够,我刚刚用电话请示过二哥,他说就不必大老远押送囚犯增加危险了,直接送到他面前就行。」
  竟陵不禁一怔,他本来已经开始做心理准备,要回到那个庄严、死寂,彷佛如何大声呼喊也不会有人回应的地方去。
  现在听见暂时还能够留在归如,留在这个虽然偏僻纯朴,但由那个男人守护的地方。虽然面见大长老这件事让他神经紧绷,但不知为何竟陵竟有几分安心下来。
  他被寺卒带下了车,久染领著他们走在前头。
  竟陵抬头一看,果然是那间叫Lodus的店。只是现在是早上,酒吧还没有开业,只有几个员工在外头洒扫。
  久染领著他们一行人走到後头,竟陵听顒衍说过,那里有个後门,只有灵能力者能够出入,平常尚融都是从那扇门进去和神农会面。
  果然久染食指一点,本来平凡无奇的墙上,竟出现了一扇包裹著红绒布的大门。
  久染往前走,那扇门就自然向里开了,里头有股难以形容的凉气,隔绝了外头归如夏季的空气。竟陵在两个寺卒的簇拥下走进那扇门,门立时在他们身後关了起来。
  「接下来就是二哥的禁房,你们两个不用跟了,罪犯让我押送就行,在这里面无论是谁,插了翅膀都跑不掉的。」
  久染说著,就一个人大步往前走。竟陵听见身後两个寺卒答了声是,退到了大门旁,竟陵看著久染远去的背影,赶忙快步跟上。
  门後是个短阶梯,然後就是一道长得令人心慌的长廊,整个廊的墙壁都是用镜子制成,下面铺著红色的地毯,上头是幽暗的灯光,而在长廊的尽头,是扇一看便让人觉得沉重的石制大门。
  「走吧,二哥和三哥都已经在里头等著了。」
  久染低声说著,竟陵见他伸手触碰石门上一个宛如卦象的图腾,门立即框当一声,徐徐向内部滑开。震耳欲聋的反响回荡在长廊间,让竟陵有种通往地狱大门的错觉。
  竟陵尾随著久染走进了石门。才踏进一步,竟陵就吃了一惊,因为那间房间的地板,竟似是悬空的,整个房间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制蛋壳,而竟陵和久染等人就走在蛋的中央,从这里往下看去,可以看到下面密布著无数的石柜。
  石柜里放得满满的,全是不明的玻璃器皿,其中几个放著妖兽的眼睛、幼儿的牙齿等,还有几个比较大的飘浮著翅膀一类的事物,罐子里有的血淋淋的,竟陵不敢多看。
  而蛋的上半部,也就是房间的顶部,则垂吊著一张同样宽阔的石床。竟陵不知道那张石床是干嘛用的,只是上面血迹斑斑,石床两侧还垂挂著许多像是手术房仪器等事物,只是多数都包裹著符籙,有的还用黑色毛笔写著符文,瞧上去十分诡异。
  久染大步走向角落一张高脚椅,在上头优雅地落坐。竟陵看见久染旁边还有两张椅子,上头早已各坐了一个人。
  竟陵抬起头,不由自主地吞了口涎沫。他低著头站在那男人的身前,男人也透过森冷的镜片看了他一眼。
  那是大寺现任住持,也是目前所有修行者之首,大寺的代理大长老神农。
  神农穿著一如往常的白色西装,交错著腿坐在高脚椅上,看向竟陵的眼神里一点温度也没有。竟陵发现自己的上臂已经不自觉发起抖来,不是因为石房里的温度过於阴冷,他勉强自己转动视线,发现神农旁边还坐著另外一个男人。
  男人不像神农神情冰冷,他脸上挂著温和的微笑。但竟陵从他身上还是感觉不到任何温度,甚至比起神农,还少了几分人性的感觉。
  他没有坐在高脚椅上,竟陵见他坐著一张轮椅,头发半垂到耳下,下半身似乎动弹不得,只是用指尖敲击著轮椅的把手,带著笑容望著惶恐不安的竟陵。
  「坐著吧。」
  竟陵听见神农说,神农指尖一动,一张石椅便从房间的角落,像滑过水面一般带著涟漪滑到了竟陵身边。
  竟陵僵硬地点了点头,在石椅上乖乖落坐。他的双手依旧束缚在符籙里,看向神农的眼神充满恐惧。
  「太鹄末裔竟陵,你先前因大寺判处极刑,在寺狱里服了一百五十二年缓刑拘禁,两年前才戴罪发送到归如福德正神庙,身上烙有法华莲印,有说错的地方吗?」
  久染在旁边问他,似乎要缓和他的情绪般,念得特别缓慢温和。
  竟陵茫然地点了点头,视线还停留在神农身上。这时坐轮倚的男人忽然笑了笑,直起身来说。
  「原来你就是那个鹄子?似乎稍微长大了一点啊。」
  竟陵的视线望向他,表情有些迷惘,男人就笑了笑。
  「你不认得我?也难怪,我不管这种讨厌的行政事务已经很久了。不过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,一百五十多年前我审过你一次,我叫久羊,一般人叫我阎魔,只是你可能比较认得三长老这个名号就是了。」
  男人神色温和,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残忍。
  「真令人惊讶,原来你还活著啊!而且还维持著妖神的精守,我还以为你早成了恶鬼,躲在什麽地方继续杀人呢。」

  秉烛夜话 90

  「真令人惊讶,原来你还活著啊!而且还维持著妖神的精守,我还以为你早成了恶鬼,躲在什麽地方继续杀人呢。」
  「三哥。」
  久染小声地唤了他一声,但阎魔完全不为所动。
  「本来我也懒得管这种事情。就我的想法,死罪无分妖神妖鬼,直接杀了最乾脆,只有神农这种不怕麻烦的人,才会编出那一堆有的没有的戒律。」
  「阎魔,你现在是以大寺长老的身分发言,请注意你的言行。」
  神农冷冷地说,他也不再理那个男人,转过头来面对著眼前的竟陵。
  「妖神竟陵,关於你触犯戒律的事,有什麽话现在可以说了。」
  竟陵怔了一下,抬头接触到神农寒若冰霜的面颊,才蓦地清醒过来。他张开了口,只觉得口唇乾涩,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勉强说过一遍。
  神农一直静静地听著,竟陵发现久染在他说完时,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,但神色依然很专心。
  「总而言之,你因为要追逐某样东西,所以化回真身,但因为出了意外**山林,为人类所救,关进了不知为何无法挣脱的牢笼里,才因此到子时还未能返回你的服役处福德正神庙,是这样吗?」
  神农用冷淡的嗓音说。竟陵点了点头,他怯怯地看著神农,又忍不住开口。
  「我……没有要脱逃的意思,真的没有。我……我喜欢那间土地公庙,也想继续待在归如,这只是……只是一场意外。」
  禁房里一片安静,神农依旧抱著臂,他望了眼竟陵被困著的双手,开口说:
  「我听说,你在福德正神庙服役期间,经常无故离开归如,甚至也没有知会你的管理人,而且通常都接近子时末刻才返回,是真的吗,妖神竟陵?」
  竟陵吃了一惊,他不自觉地看了眼久染,但神农的声音马上传进耳里。
  「你不用看九长老,不是她说的,她身为归如土地庙的负责人,却多次护短,知情不报,我还没跟她算帐。当然也不是你那个没有用的管理人。」
  「衍才……衍才不是没有用的管理人。」
  竟陵忍不住反驳。神农哼了一声,竟陵颤了一下,顿时噤声。
  却听神农说:「人缘真好啊,归如的土地神,不管这一个那一个都护著那个容器。」竟陵不明白他的意思,但也不敢多问,只能低著头发抖。
  「我相信你并非有意脱逃。」
  过了一会儿,神农缓缓开口。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有几分无奈,但很快又冷若冰山。
  「如果你真想逃跑,以你一百五十年前的纪录,不会这麽容易束手就擒。」
  神农说著,看著竟陵苍白的脸色,又开口:「而且据说你丢下了你那把桃木剑,一百五十年前,我们要把你那把剑缴械时,你拚死抵抗,甚至不惜攻击长老,你若真的要一走了之,至少不会留下你视为珍宝的事物。」
  竟陵怔了一下,那把桃木剑,或是说剑上的那个护身绳结,是他被发送回归如土地公庙时,长老亲自还到他手上的。
  他只知道那东西很重要……很重要很重要,比他的性命还更重要。
  但为什麽如此重要,竟陵竟想不起来了。
  「那麽竟陵他……」久染开了口,她像是放下心来似地,一脸欣喜地看著神农。
  「但是子时未归正庙是事实,不管原因为何,破戒就是破戒。」
  神农冷冷地说,竟陵和久染都变了一下脸色。
  「戴罪服役的罪犯不只你一个,服役的地点也不仅有归如正神庙,要是每个罪犯都可以这样无视戒律,不只管理人的安危堪虑,要是伤害到服役地的一般居民,大寺难辞其咎。所以就算是事出有因,我也不能就这样对你算了。」
  竟陵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,只觉得手脚冰凉。他看著神农不泄露一丝情绪的面容,有些恍惚地想,啊,又要回去那个地方了吗……
  他倒并不真的很介意在回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反正一百五十年都撑过来了,再一个一百五十年也没什麽。
  顶多,堕落成妖鬼,忘记一切,这样说不定还比较轻松。
  只是那个男人……如果被关回去,这一辈子,就再也见不到顒衍了。
  啊啊,早知道,前一天晚上,就不要管脖子上的刺青了,和衍尽情地上一次床多好。竟陵发现自己好想念那个人的怀抱,想到心脏都发疼起来,想到以後可能再也看不到那张像笨蛋的脸、碰不到有关那个人的一切,竟陵的视线就不由得模糊起来。
  「我不打算把你关回寺牢去。」
  竟陵抬起已然潮湿的视线,怔然看著发话的神农。
  「一来那边已经人满为患,如果不是深具危险性的囚犯,我不想浪费寺牢的空间。」
  神农顿了顿,推了一下眼镜说:「……二来,有人对我提出极具吸引力的条件,要我慎重考虑把你送回寺牢以外的判决。我想法理也不外乎人情。」
  神农的话让竟陵一头雾水,半晌却见他站起来,走向了石椅上的竟陵。
  竟陵愣了愣,神农朝他的胸口伸出手,还没有碰触到竟陵的身体,竟陵便觉得一股大力朝胸口袭来,却不是被攻击的力道。而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,好像有什麽从胸口蓦地被吸出去,再结成一块罩上他的心脉。
  竟陵只觉得胸口一烫,紧接著恐怖的虚脱感袭击了他的四肢,然後很快漫延到全身,他完全无反抗之力地软倒到地上,带著惊恐的神色望著居高临下的神农。
  「我暂时剥夺你所有的精守,正确来讲,是封印在你碰触不到的地方。你无法自行解开,当然也无法运用它,从现在开始,你跟个毫无修行的普通妖兽没两样。」
  神农收回了手,好整以暇地走回高脚椅上,看著捏紧胸口喘息的竟陵。
  「没有了精守,你大概也无法使用太鹄族引以为傲的鹄火。然後我要你从现在开始一个月内,禁足在归如土地庙中,不得离开安斗灯的范围一步,以为惩戒。」
  竟陵身上裹著的床单落下肩头,躺卧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,对於修行了两百多年的妖神来讲,精守被剥夺是无比痛苦的事。这就像一个练得身轻如燕的武林高手,有天忽然被绑上了十斤的重锤一样,连走路都会不知该如何挪步。
  而且更恐怖的是那种毫无防备的不安感。彷佛自己是初生的婴儿,任谁都能一把把自己捏碎於掌间。
  「二哥,这样也太……」
  久染似乎颇有意见,站起来想说些什麽。但神农很快转向轮椅上的男人。
  「阎魔,你有意见吗?」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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